【散文】那些暖到心底的碎光‖杨光英
那些暖到心底的碎光
杨光英
站在岁月的河畔回望2025,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唯有那些浸润着温度的日常,如同河底的碎金,在时光流水中闪闪发亮。这一年的温暖,藏在笔尖的坚持里,藏在陪伴的脚步中。
这一年的许多个午后,我都是在书桌前度过的。书房里摊开的书册与闪光的电脑以及放着的古筝音乐,墨香与音符交织,成了最绵长的陪伴。
阅读的辛苦,藏在那些啃读硬书的晨昏里。为了写一篇关于泸州地方民俗“九大碗”的散文,我泡在图书馆的旧书库里,翻找泸州泸县民俗饮食文化的史料。泛黄的书页脆得一碰就掉渣,竖排的繁体字迹密密麻麻,读上几页,眼睛便酸涩得厉害。遇到生僻的方言词汇,要查遍字典、打电话请教民俗学者及老辈,常常一个问题耗去大半天。有次为了核实清代泸州饮食的一个记载,我抱着一摞县志翻阅拍照,从午后读到日暮,直到管理员提醒闭馆。可当终于在卷帙浩繁里找到那句佐证的文字时,又像忽然亮起的心灯,瞬间驱散了所有疲惫。

创作的苦,是绞尽脑汁的熬,也是字斟句酌的磨。写《泸县龙脑桥的月光》那篇散文时,总觉得笔下的文字,描摹不出石桥历经风霜的厚重,也写不透月光落在石兽上的温柔。某个深夜,我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站起伸伸腰、喝喝茶,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忽然就想起小时候跟着母亲去玉蟾山赶庙会,龙脑桥上的龙、狮子、麒麟、大象在月光下似活过来一样。灵感突如其来,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生怕稍纵即逝的触动溜走。等写完最后一个字,已是深夜,窗外的路灯也困了,远处传来狗叫声,那一刻,特别欣慰。
而那些藏在辛苦里的快乐,细碎却滚烫。当笔下的文字变成铅字,我特意买了母亲爱吃的糕点,坐在她身边读给她听。她听得认真,说“写得真好,像咱们真的站在龙脑桥上一样!时间过得真快呀,我已不能再去龙脑桥了!”当读者在《泸州籍李青林,红岩女英烈》《泸县新溪子那些守望者》《我是草海的一棵草》《〈生万物〉:土地,生命的源泉》等文末留言“你的文字有内涵,我很喜欢”,心里的暖流便汩汩涌动。还有那些在文学群里和文友们的交流,为一个意象、一个年代、一个人物争得面红耳赤,又为一个题材、一句妙笔击节赞叹,那些鼓励的暖意,让我在写作路上越走越坚定。
年末盘点阅读写作,才读了三十多本书,写了六十多篇文章。看着书册上圈圈点点的批注,看着文件夹里的文档,忽然觉得,阅读与创作,就像一场与自己的对话。那些熬过的夜、啃过的书、改了又改的文字,都是时光赠予的勋章。2025年,那些与文字相伴的时光,苦乐交织,却也成了岁月里最踏实的注脚。
我们总在追逐远方的梦想,却忘了家中的灯火始终为归人而亮,让陪伴成为习惯吧!“子欲养而亲不待”是世间最痛的醒悟,提醒我们珍惜眼前人,将陪伴融入日常——
这一年,我坚持每周给年迈的父母打两次电话,两个月回家一次并住两晚。母亲本来就有严重的骨质疏松和腰椎间盘突出,近三年来越来越严重,2024年冬天摔骨折了,我在医院照顾了一周,回家休养,能下地走路了,但2025年又先后摔了四次跤,走路就越来越难了,洗漱起居都是老父亲照顾。中秋节回家,看着行动不便和日渐消瘦的母亲,心里不是滋味。我回泸州完成了两天的文学采风后,拿着行李和电脑回乡下娘家陪母亲。

傍晚,当姨侄儿从他车上搬着我的行李到娘家门口时,我喊坐在椅子上的“娘”,母亲笑着说“小英回来了!”父亲高兴地迎出来,接过行李箱,问:“退休了,这次住多久?”“半个月吧”“好!多陪陪你妈,她身体越来越差;平时我干活,没人陪她说话,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然后递给我一个红红的橘子,说今天下午刚摘的。
我把粗盐炒得温热,装进布袋里裹好,隔着秋衣敷在母亲的腰上。盐袋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去,她舒服地喟叹一声,我蹲在床边,一下一下揉着她僵硬的肩背,力道轻了怕没用,重了又怕疼着她,手心出了汗,心里却盼着这暖意能替她分担几分苦楚。
上午的时光,多半消磨在厨房里。小米红薯粥、山药排骨汤、烧白。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碗沿上,细碎的尘埃在光柱里跳舞,母亲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眼角的皱纹里,漾着细碎的笑意。下午我打开电脑写作,母亲不时拿一个苹果或一块饼干,拄着棍子,艰难地走到我身旁叫我吃,并说“写作伤脑筋,少写点,身体要紧”。
有时给她聊小时候、读我的书、看手机里保存的我以前带她外出的照片。85岁的母亲偏爱那些家长里短的散文,念到有趣的地方,她会打断我,说起年轻时的旧事——说她当过幼儿园老师、做过乡村医生、兽医;说我胆子大,五岁就跟着父亲上台表演节目;说父亲年轻时帮人修房造屋,即使走二三十里路,每晚都要回家;说我带着妹妹们每年割很多草,为家里挣了不少工分……那些尘封的往事,在深秋的暖阳里慢慢铺展,竟让这陪伴时光,多了几分温软的滋味。天气好的时候,我就推着轮椅上的母亲去乡村公路转转,看看她干农活的田地,说起原来与父亲一起种庄稼、丰收的快乐。遇见熟人,她总说,我的大女儿这样孝顺,我这辈子再苦再累也值得。

那天阳光正好,我们在院坝晒太阳,她指着路边的腊梅说:“等开春了,你陪我去荣昌,看看小姨妈,也去公园看看海棠。”她想着腿脚不便的幺妹,想出游。我点头,眼眶发烫。原来陪伴从来不是单向的付出,给母亲夹菜、削水果、拧洗脸毛巾、洗脚的小事,还有在电视机前闲聊的夜晚,让我读懂了亲情最朴素的模样。
陪伴父母和读书写作,这些细碎的温暖,成为我这一年最珍贵的记忆。
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文/图:杨光英(四川泸县人,中学语文高级教师,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东方文化研究会龙文化研究院研究员。坚持业余创作30余年,公开发表作品70余万字。合著文集《逝水留香》《走读泸县龙桥》。出版个人散文集《心境向暖》《像溪水那样行走》)

用户登录
还没有账号?
立即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