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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雪落昭觉 是心底的白月光 ‖刘安

作者:刘 安 来源:西昌龙门阵 发布时间:2025-12-30 14:40:58 浏览次数: 【字体:

雪落昭觉

是心底的白月光

刘 安

冬至赴鲁,恰逢一场漫天飞雪。那雪,是冬神遗落人间的圣洁絮语,豪纵里裹着温柔,自苍穹倾泻而下——如千万只白蝶振翅蹁跹,似无数玉絮轻舞飞扬,将“六出飞花入户时”的千年诗意,酿成了眼前最鲜活灵动的实景。雪花簌簌有声,是冬的私语,是风的呢喃,落在广袤的土地上,铺就一层蓬松绵软的白绒;落在田埂间,为干裂的泥土盖上厚密温润的棉被;眨眼间,黛色山峦化作银龙横卧,雄姿傲然,连枯枝都缀满雪团,晕染出“坐看青竹变琼枝”的绝美画卷。天地间浩浩荡荡一片白,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仿佛造物主以最洁净的笔触,将尘世的喧嚣尽数涤荡,只余“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银”的澄澈与安然。

这雪,是大地最慷慨的盛装,是冬的深情告白,更是“瑞雪兆丰年”的吉庆信使。冬因雪而丰盈灵秀,雪因冬而愈发圣洁,它们是天作之合,共同谱写着岁末的诗意篇章。往日赭黄的土坡、墨绿的矮灌、灰褐色的田垄,全被白雪温柔裹藏,目之所及无一丝杂色,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纯粹的白,与静谧安然的美。

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响里,藏着土地的欢喜,也藏着冬的私语——它像蓬松柔软的绒衣,悉心护住麦苗草芽;似锐利无形的卫士,冻死潜藏的虫害;待来年开春,积雪消融,化作清甜甘冽的甘泉,浸润每一寸干涸的土壤,让大地攒足力气,孕育出金黄饱满的麦穗与圆滚滚的洋芋。小时候听外婆说,雪下得越厚,来年收成便越好。那时不懂其中深意,只望着漫天飞雪,就像望见满仓的粮食、枝头沉甸甸的硕果,空气里都飘着丰收的甜香,与满怀的希望。

这雪,也让我想起魂牵梦萦的童年——四川大凉山昭觉的冬天,雪是刻在骨血里的惦念。只是可能由于全球气候变暖的缘故,这些年来昭觉下雪也屈指可数了。我曾经清清楚楚地记得,有一年五一劳动节,高原之上竟还飘起了雪,纷纷扬扬落了几公分厚,春日的青苗裹上银装,成了记忆里独一份的奇景。

昭觉的冬日漫长清寒,每年冬季入学前缴学费,总要多添五毛钱的烤火费。这笔钱会化作教室里三个敦实的炭炉,安放在教室中央。天还未亮透的清晨,轮到值日的同学总要提前半小时到校,麻利地生起炉火。柴薪在炉底噼啪作响,火星子蹦跳着舔舐炉壁,暖意丝丝缕缕漫开,待早读铃声响起,教室里已是暖融融一片。窗外寒风呼啸,窗内炉火明灭,连带着琅琅书声,都染上了烟火的温度。

那时的我,总盼着“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过后,出现漫天的大雪和一望无际的银装素裹。天刚蒙蒙亮,便踩着棉鞋、呼着白气跑到窗边,扒着玻璃望向木佛山。瞥见山尖那一抹碎糖霜似的白,心里的雀跃便要漫出来。

雪是最守信的伙伴,总会在某个清晨悄悄赴约,带着冬的清冽凉意与圣洁光辉,降临在这片挚爱的土地上。

推开木门的刹那,寒风裹着雪的清香扑进怀里。那清香,是冬的气息,是雪的芬芳,纯净清冽,沁人心脾。天地间银装素裹,屋顶、田埂、树枝都积着齐脚踝的厚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像大地在哼着轻快的歌,也像冬在耳边低吟浅唱。

雀跃瞬间冲顶,却没忘了外婆常说的“雪后扫路,方便自己也方便旁人”。我转身冲进屋里,扛起比自己还高半头的竹扫把,竹枝粗糙的触感硌着掌心,却挡不住心里的热乎劲儿。踮着脚尖、弓着腰,在门前的雪地里“唰唰”扫开一条小路。雪花被扫把扬起,细碎的雪沫像漫天闪烁的星子,溅在脸上、颈间,凉丝丝地沁着皮肤,却让人忍不住咧嘴笑——这冰凉,是雪的问候,是冬的拥抱,纯粹直接,温柔缱绻。冻得通红的手指攥着扫把杆,指尖触到的雪粒冰凉刺骨,很快便染上一层薄霜,可看着黑褐色的泥土顺着扫帚轨迹一点点露出,像在洁白无瑕的宣纸上画下的细线,便觉得浑身是劲——这是通往快乐的路,得赶紧扫通,好去叫小伙伴们共享这份惊喜。

扫到一半时,隔壁家的古勇已经扒着门框探出头,冻红的脸蛋上满是雀跃。我直起腰朝他挥手,鼻尖冻得发麻,呼出的白气混着雪雾袅袅升起:“快收拾出来!扫完雪咱们堆雪人,谁先到谁选最好的雪堆!”

话音刚落,不远处又传来几声清脆的呼喊,是小红和明生踩着积雪跑了过来。棉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身后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童趣盎然的脚印。小红举着围巾边跑边喊,雪花落在她的羊角辫上,缀成两串小小的雪穗,像冬姑娘为她戴上的晶莹饰品。明生则攥着两个冻硬的红柿子,扬着手喊:“堆完雪人分柿子吃!”我加快速度扫完最后一段路,丢下扫把就冲进雪地里,与他们撞了个满怀。雪沫从衣裳上簌簌滑落,冰凉的触感混着彼此的笑声,在雪地里荡开圈圈温柔的涟漪。

我们成群结队往晒谷场跑,呼喊声、打闹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雪沫随着脚步飞扬,落在眉毛上、睫毛上,化作细细的水珠,却没人舍得擦——这是雪的馈赠,是冬的祝福,是童年最鲜活的印记。我们分工合作,滚雪球的滚雪球,找道具的找道具,石子当眼睛、树枝当鼻子,还不忘把明生的红柿子嵌在雪人手里当“宝贝”。看着雪人傻乎乎地站在雪地里,我们围着它欢呼雀跃,笑声像银铃般在空旷的场坝里回荡,连远处山坡上的积雪都似被这快乐感染,簌簌落下几缕雪沫,像是冬的温柔回应落雪后的学校操场,更是我们的游乐天堂。

下课铃一响,大家便一窝蜂地冲出去,攥起雪球互相追逐打闹。雪沫飞溅间,满是少年人的清脆笑闹,堆好的雪人歪着脑袋立在操场一角,成了冬日里最鲜活的风景。

雪后初霁的凉山清晨,是造物主最浪漫的馈赠。朝阳挣脱云层,金红光晕洒向大地,雪面反射出千万道细碎光芒,像铺满星星的碎片,又像无数钻石在熠熠生辉。木佛山的银装被染成暖橙,山尖雪顶熠熠生辉,仿佛戴着璀璨王冠,庄重而圣洁。屋檐下的冰棱垂成透明水晶帘,阳光穿过,折射出七彩斑斓的光晕,风一吹便叮咚作响,像是冬的乐章、雪的和弦。

田埂上的积雪未完全融化,露出点点赭黄土地,像水墨画的留白,意境悠远,韵味悠长。乡亲们踩着积雪出门,脚印深浅不一印在雪上,呼出的白气与晨雾交织袅袅;村落里,炊烟裹着雪的清冽飘向天际,与云海融为一体。偶有麻雀落在枝头抖落雪沫,叽叽喳喳的叫声划破静谧,更显天地辽阔、岁月静好。

而今在闽南生活廿六载,再难见雪的踪迹。三角梅开得热烈,草木终年苍翠,却总抵不过心底那片昭觉的白。偶尔降温带来的凉意,从未有过雪花飘落的惊喜,反倒让乡愁愈发浓烈。每当这时,我总会想起凉山的雪,想起那漫天飞舞的白蝶,想起教室里暖融融的炉火,想起与伙伴们在雪地里奔跑的欢畅,想起那年五一的意外落雪,青苗与白雪相映的惊艳。

那雪,是家乡独有的印记,是童年最温暖的底色,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它像一束白月光,照亮我奔波路上的每一次回望,提醒我:有些记忆,从未褪色;有些牵挂,从未走远。

来源:西昌龙门阵

作者:刘 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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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审:唐志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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