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安岳石窟的千年低喃与当代回响
安岳石窟的
千年低喃与当代回响
在川东丘陵的褶皱里,安岳县像一位隐士,怀抱着中国最密集的佛教摩崖造像群。十万余尊石刻造像,自唐宋以来便在此修行,历经千年风雨,将信仰与艺术镌刻进红砂岩的肌理。这些石窟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会呼吸的历史,每一道斑驳的纹路都在诉说往昔的辉煌与沧桑。
安岳石窟的独特魅力首先在于其“民间性”的鲜活气质。不同于敦煌的皇家气派、云冈的官方色彩,这里的造像带着巴蜀特有的烟火气息。毗卢洞的“紫竹观音”一改传统正襟危坐的形象,以“跷脚观音”的闲适姿态示人,仿佛刚从市井归来;华严洞的“辩音菩萨”十指轻抚琴弦,分明是蜀地民间乐师的写照。这些造像的创造者们没有留下姓名,却将唐宋时期普通人的审美趣味和生活情态,通过凿子与锤子传递给了千年后的我们。

安岳紫竹观音(汪毅 供图,图源:四川方志图库)
安岳石窟更是一部刻在石头上的“佛教中国化”编年史。卧佛院的释迦牟尼涅槃像长达23米,却不见印度佛教的悲苦,反而面容安详如入甜美梦乡;圆觉洞的十二圆觉菩萨衣袂飘飘,线条流畅得如同吴道子“吴带当风”的绘画再现。北宋工匠们用本地红砂岩,将印度佛教形象一点点改造成中国人熟悉的面貌——这何尝不是一场持续数百年的文化对话?每一处衣纹的简化、每一个面容的柔化,都是外来宗教本土化的生动注脚。
然而,这些石质史书正经受着严峻的生存考验。安岳石窟的保护现状,堪称一部“与时间赛跑”的悲壮史诗。红砂岩在酸雨与温湿度变化下日益脆弱,茗山寺部分题记已漫漶难识;卧佛镇等地的浮雕因剥落而面目模糊。更令人痛心的是,2019年菩萨湾唐代造像被盗案件,暴露出野外保护的严峻挑战。
令人欣慰的是,一场“科技+人文”的守护行动正在展开。文保工作者用三维扫描为每尊造像建立“数字档案”,就像为它们办理电子身份证;微环境监测系统实时捕捉石窟的“体温”“呼吸”,比老中医的把脉更为精准。更可喜的是当地村民的觉醒——孔雀村的老人自发组成巡逻队,用最朴素的守望保护着身边的国宝;非遗传承人将石窟元素融入竹编作品,让古老艺术活在当下。这种“民间守护民间瑰宝”的场景,恰是安岳石窟最好的归宿。
站在茗山寺的黄昏里,看落日余晖为石刻披上金纱。那些斑驳的造像仿佛在低语:它们要的不只是延续生命,更渴望被理解、被对话。或许真正的保护,不在于将石窟封存在真空里,而在于让千年艺术与当代生活建立新的联结——当孩子们在石窟前写生,当设计师从中汲取灵感,当学者破解其文化密码,这些石头里的佛国才能真正获得新生。
安岳石窟是幸运的,它躲过了大规模战乱;又是不幸的,它正面临更隐蔽的消亡威胁。保护这些“石语者”,不仅是保存古代艺术,更是守护中国人文化记忆的基因库。每一次对石窟的凝望,都是与历史的对视;每一次保护行动,都是对文明的承诺。在这片红砂岩构筑的佛国里,过去与现在永恒对话,而未来,正等待我们共同书写。
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供稿:安岳县地方志办公室
配图:方志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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