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特辑】志书记载!百余年前的成都“春运”是啥样?‖刘宝库
志书记载
百余年前的成都“春运”是啥样
刘宝库
20世纪的八九十年代的春运并未远去,留给人们的是旅途艰辛的记忆。
有人说,春运的概念,是20世纪50年代初才被提出,在此之前是没有春运的。
事实真的如此吗?
春运其实就是人员大规模流动集中在春节期间。当我们把目光透过典籍,回望过去的成都,就会惊奇地发现,“春运”其实一直存在于我们的记忆中。

1991年成都站春运动员会(图源:成都铁路局)
聒碎乡心梦不成
现在春运主要以“务工流、探亲流、学生流”(即“三股流”)为主体。
其实,晚清及民国时期的人员流动中,“三股流”还是大头。彼时无“春运”概念,统称“年关还乡”“岁末行旅”,与现在“春运”叫法不同,性质一样。
受中国传统文化影响,游子在外无论多远,都要“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山一程,水一程地赶回家中,就为了陪年迈的父母和家人团聚,度过欢乐祥和的除夕夜。
这不仅是民俗,还是文化,更是中华文明的魂魄。

1914年山东的火车站站台(图源:方志江苏)
成都地处内陆,交通以水路、驿道、川西官道为主,“三股客流”呈现短途密集、跨区域稀疏、交通制约显著等特征。
晚清时的“务工”群体,以周边州县(温江、郫县、新都、双流等)入城的人力车夫、搬运工、织锦工、佣工为主,年末停工返乡,多走驿道、锦江水路或乘用鸡公车。《锦城竹枝词》载“年关一到,脚夫担夫皆返乡”,锦江码头“舟楫壅塞,船价倍涨”。
这个时期的探亲流多为官员、商人、川籍侨民(以东南亚、江浙为主)春节返乡,多走锦江——长江水路或官驿。《蜀海丛谈》记载“年末官船往来锦江,多载官员眷属返乡”,驿道“车马络绎,多为商人探亲”。
此时的新式学堂寒假短,多为2周,学生多留校。《尊经书院章程》(1902年)规定“寒假期间,学生不得擅自离院,需经山长批准”。只有临近春节时,成都周边州县的学生短途返乡,对整体客流影响不大。
到民国时期,“三流”构成有了些细微变化。
人力车夫是成都最主要苦力群体。上个世纪40年代四川大学社会学系调查显示,成都有近2万人力车夫,多来自周边农村,年末集中返乡(《成都市100个人力车夫生活调查》1943年,川大档案馆藏)。
1931年6月,中华民国教育部颁布《修正学校学年学期及休假日规程》,规定每年1月18日—1月31日为寒假,四川大学、华西协合大学学生多为川内学子,春节返乡走官道或水路,外省跨区域学生多留校。(《华西协合大学档案》1935年,四川大学档案馆藏)。
1928年(民国十七年)9月1日,成都正式建市,市政公所改组为成都市政府,确立为省辖市、四川省会,划成都、华阳两县城区及近郊为市区,统计成都市区居民为36—37万人。
1928年12月8日,国民政府通令,自1929年1月1日起全面推行国历、废除旧历,政府机关、银行、工厂多以元旦为假期,春节多不放假,探亲多提前至元旦或延后至元宵。
这样的人口规模,春节期间就有数万人返乡,也足以形成人口流动的高峰。
“一票难求”是常态
交通运输只能靠公路汽车、内河木船和小火轮、人畜力运输(轿子、马车、滑竿)。
当时的公路多为碎石路,运营车辆少、车辆故障率高、班次稀。三十年代后,川陕、川滇、川黔等公路陆续建成通车,但运力远不能满足客流需要,每逢春节返乡或进城时尤甚。
岷江、沱江内河航运,以货运为主,客轮少。木船速度慢、运量小,遇冬春枯水期航道浅,班次锐减,票价暴涨。
成都至重庆走长江水路需3—5天,至西安走川陕公路需7—10天,票价高昂且班次不稳定;1937年长江水路票价涨2—3倍,需提前一周预订(《大公报》1937年1月20日)。
英国植物学家威尔逊所著《中国西部植物志》附录记成都1908年末,“官员与商人多乘官船或小火轮沿锦江至重庆,再转长江水路返乡”,“春节探亲者多为富裕阶层,普通民众因路费昂贵,多在近郊探亲”;华西协合大学附近“侨民(多为传教士与商人)春节前多结伴返乡,或在成都团聚”。
美国传教士裴焕章所著《成都传教记》载1906年末“锦江码头有大量川籍侨民返乡,携带洋货与侨汇,多由同乡会组织乘船,船票需提前预订”;称“侨民探亲多在春节前,春节后即返城经商或传教”。
冰心1929年12月(农历十一月)在成都订船票返乡,日记中称“春节需上班,故提前归”。
沈从文1934年1月(农历腊月)经成都返乡,日记中记载“成都至重庆船票难购,需托同乡会担保”。
朱自清1941年在成都任教,春节未返乡,日记中称“交通不便,路费昂贵”。
美国社会学家、摄影师甘博所著《成都纪行》与照片显示,1917年末北门大安门、锦江码头聚集大量挑夫、车夫、织锦工,多来自温江、郫县、新都,“背着铺盖卷,沿官道或乘竹筏返乡,船价涨至平日两倍”;城外官道“鸡公车络绎不绝,多为入城做工者年末返乡”。
成都平原周边山区的返乡者多步行,或雇背夫挑运行李,背夫按“里”计费,春节前加价50%。雨雪天山路湿滑,常有跌伤事故。1925年《通俗日报》1月的春节特刊载“成都西门外年关返乡者络绎不绝,背夫挑担者塞满街巷”。
艰辛坎坷回乡路
在交通非常落后的条件下,春节期间返乡,是非常艰辛的事情,需要有极其强大的内心驱动方可完成旅行。
徒步返乡,如路途遥远,则充满危险。四川人民出版社《民国四川匪患档案选编》中有这样的记载:“民国十九年,金牛道匪患横行,保安队巡逻亦难禁劫案。西安学子李敬之等四人,揣短刀,昼行夜宿柴房,轮流守夜。剑门关山路陡峭,积雪路滑,遇蒙面人影即躲,随商队同行方敢前行。前几日有商人被劫,财物尽失,四人棉鞋磨破,脚跟冻肿流脓,轮流背负,大年初一始抵成都北门。”
公路也好不了多少。“民国二十六年,成渝东大路三百余公里,坑洼土路,驮轿由两骡牵引,轿身颠簸,阴雨时路面泥泞,骡易滑倒。沿途驿站常满,商旅与挑夫挤通铺,被褥腥臊,虱子滋生。木炭汽车运力有限,常超载,翻车事故频发,伤员哀嚎不止。”

《四川省城街道图》(清光绪二十年制)从皇城右下角始,东大街一直延伸到东门城门(赖立供图,图源:翻拍自《锦江记忆》)
百余年前的汽车、鸡公车、滑竿、内河的木船,早已隐去。背着年货、行李返乡的百姓也走入历史的深处。惟有每到春节期间的那份思乡情,思念亲人之情,早已超越了人员迁徙的范畴,成为一部镌刻着民俗、经济与社会变革的活史书。
参考资料:
1.成都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成都市志·民俗志》,成都出版社, 1998。
2.成都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成都市志·交通志》,成都出版社, 1996。
3.周询,《芙蓉话旧录》,巴蜀书社,1987。
4.严虞惇等编,《成都竹枝词》,四川人民出版社,1986。
5.傅崇矩,《成都通览》。
来源:成都方志
作者:刘宝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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