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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斯人已去 风范长存——深切悼念张天津老师‖刘德元

作者:刘德元 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发布时间:2026-02-09 14:31:22 浏览次数: 【字体:

斯人已去 风范长存

深切悼念张天津老师

刘德元

近些年的日子,无论是朋友小聚,还是街谈巷议,总能听到一些不好的消息。话题总会无意间谈到某某走了、某某某又走了,有些人离得远,有些人离得近,无论远近,总给人悲伤莫名。

前两天在内江几大公众号微信群里,看到内江市文史专家张天津走了的消息,虽然之前晓得这个世界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但却不曾想到事情来得这么突然,让人心生悲痛——一个一直身体健硕的老人,一个无限热爱内江文化的老人,就这样去了!这就是,生命的记忆或者记忆中的生命!

张天津老师今年该是82岁,这个年龄,加上他的身体素质,在当今医疗资源和技术尚可的条件下,应该说走早了一点,因此从几个微信群里的留言看,心里有些酸楚。

一直身体健硕的张天津老师,身材高大,五官端正,步履如风,今文古译就是“体貌岸然,望之甚伟”“貌若潘安”,尤其是听他讲话,中气十足,声如洪钟,国字脸上惯有的笑容,让我难忘。

我和张天津老师相识,是在20世纪80年代末,那时他在内江公交公司广告分公司任经理,主要负责做公交车车身广告,为公司创收;我在市第一土产公司上班。有一天,他来到我的办公室,几句话,我就看准了这个人是可以深交的朋友。从此,我们公司的广告业务都是他在做,费用不高,但效果很好。那段时间,我和张天津不仅是广告生意上的朋友,而且还是文化上的知音。他喊我“德哥”,我喊他“津哥”(其实按序齿,我比他小了十多岁呢);他说他是某某报社(记不住了)的记者、市中区政协委员;我说我是《西南商报》的特约记者,凭记者证,出差可以买卧铺票。我俩互换证件看了,相视大笑,当然,他嗓门大,巴掌大,握手的瞬间,我感到一种温暖的包围。那晚,他请客,从兜里哗啦啦抖出一摞白花花的银元,说,这是“古董”,十个人,一人一个,留作纪念。那时,我就晓得张天津是个爱好古玩、精通文史的专家。后来到了2000年,我们公司按规定清资破产后,我见到他的时间就少多了。

上图是张天津赠送给笔者的民国银币。图片用AI清晰生成

到了2008年,这年主笔《内江日报·太白楼》“北郭东城”专栏的朱仕彬老师退休了,李莽老师教我学习撰写“北郭东城”专栏,因太白楼副刊主要登载宣传内江地方文化方面的文章,而张天津又是副刊的特约通讯员,就这样,我又与张天津、王德润(已故)、李建友等一帮文史老师搭上了联系。对张天津老师的文章,我是每期必读,虚心学习,其中有很多鲜为人知的掌故、照片,我都是第一次看到。比如,这首由叶自明老师撰写的《七绝·悼张天津先生》的律诗就是佐证:“地方文史问张兄,古物珍藏室富盈。收拾影图传故里,循天献体赤条行!”其注释就讲到“他外游收购回有1918年内江、隆昌、资中等县城貌照片的珍贵画册留传内江”的事。

抗战时期李约瑟博士考察资中酒精厂时留影(左起第四人是李约瑟博士,第五人是资中酒精厂厂长)。2025年6月张天津转发作者。图片经AI清晰生成

张天津老师还从广州、南宁、重庆等地也搜集到一些有关内江文化名人与掌故的文字资料和图片,这些在他的文章中多有记述。比如他的《亚洲足球王李惠堂在内江》《著名作家张恨水在内江》《张圣奘十登太白楼》《徐悲鸿画张彩芹》以及《忆抗战时期国家级剧团在内江、自贡、乐山的巡回演出》等文章,其中涉及的人物、事件、场景等,不仅填补了内江历史文化事件在某一方面的空白,而且对提振内江知名度、打造文化内江品牌意义重大。

上述两张图片为张天津发给作者保存。上图为1918年由外国人拍摄的内江河坝街水码头全景,背后那座塔状建筑物就是钟鼓楼;下图为民国时期沱江内江段上游弋的船只。图片经AI清晰后生成。

让我受益匪浅的是,我曾在一篇文章中谈到关于民国时期资中、内江的糖厂“用蔗渣生产工业酒精”支援抗战的表述,我把文档发给张天津,征求他的意见。他打电话告诉我说,民国时期糖厂生产酒精不是蔗渣,是漏子水,又称废蜜,他强调,“废”是“废物”的“废”,“蜜”是“甜蜜”的“蜜”;又说,你不改,茶馆那些文史专家要笑你哟!语气调侃而严肃,声音洪亮而高亢。这是张天津老师在电话里给我上的又一次文史课,至今记忆犹新。那段时间,我在内江市史志办公室上班,编纂《内江市志(1935—2006)》,他作为市史志办的特约文史专家,经常到我们办公室摆龙门阵。我猜测,其实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怕我们把“地方志”搞错了,贻误后人。现在想起,事情已经过去,但他的敬业精神和对内江文化的执着,依然带给我持久感动。

2013年10月,《内江市志(1935-2006)》编辑组向文史专家征集资料,左一为张天津(内江市委党史地方志研究室 供图)

2019年底,我的第二本书《大匠之门》出版,我想到第一时间要给的一个人,便是张天津。他接过书,看都没看就说,这不够,你还要多拿几本,比如某某、某某某,这些人,都要送,要签名,人不熟,我去帮你送!我返回时,他坐在我们小区门口的台阶上,低着头,手里攥着一个帆布包,当他把书一本一本地装进布包的那一刻,我感动得几乎落泪。要知道,我那10本书,一本就是773克,换算成市斤,10本书就是15.46斤,那时,张天津已经是75岁的老人了。后来,我们又一起应邀成为东兴区政协文史委特约研究员。他告诉我,他准备把所有有价值的纸质文档、电子文档和保存了几十年的照片都捐献出去;他还告诉我,他把遗体都捐献了。当我看到他从微信上发过来的《中国人体器官捐献志愿登记证书》,不禁心情黯然,欲言又止。

中国人体器官捐献管理中心颁发给张天津的《中国人体器官捐献志愿登记证书》(作者供图)

这些年,我退休后多数时间是在成都生活,有事无事我就拨个电话,和张天津闲聊几句,说些有关内江文史方面的话题。我写《追本溯源内江县》那篇文章(2024年1月2日“方志四川”微信公众号发布),问了他很多问题,比如,有关明朝时期的内江县衙,有人说在东兴区桐梓坝。为此,张天津还去踏勘,他告诉我,早些年在原内江教育学院院墙外,确实发现过类似衙门口伫立的石狮子,但不能说那就是县衙——明朝时期的内江县衙,按“东大路”走向,从成都到重庆,沿途州县的衙门(包括驿站),都设在沱江右岸,因此,内江县衙不可能在东兴区那边,应该在市中区化龙山(今民族路倒湾口吕祖庙)一带。我采用了这一说法。至于正确与否,只有待通过地下文物和地上文物来印证了。然而,更为悲切的是,那次电话长谈后不久,我就听说他病重住院了。

2025年9月27日,我从成都回到内江参加杨乙敏老师的作品研讨会后,特意去市中医院看过他。据医生说是椎管瘤,很严重,又不能手术。我探望他时,他已不能起身,面容写满了痛苦,但很淡定;我安慰他说,你过了八十岁,该写回忆录了,你的回忆就是文史文物。他笑了笑,人微言轻,我一个普通人,写啥回忆录。说这话时,我注意到,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没有了以往那种中气十足的雄浑和淡定,痛感折磨让他几欲颤栗。我见状,劝他好好休息,就那次,夜色弥漫,竟成永别……

张天津出生于1944年,1962年毕业于内江高中,1968年入职内江市(小市)公交公司,2004年办理退休。曾任内江市市中区第九届和第十届政协委员、文史委员。是《内江日报》特约通讯员、内江市党史地方志研究室特约文史专家、东兴区政协文史委特约研究员,在国内外报刊及主流媒体公众号上发表通讯、文史散文、报告文学和专访文章上千篇300多万字;多次获得省、市新闻单位表彰奖励,特别是对内江历史文化的挖掘、整理、研究和传承作出了突出贡献,有“内江活化石”之称。

张天津老师用真诚对待文字,用敬畏对待文史,用淡定对待人生,用热情对待朋友,用热忱对待时代。他的去世,是内江文史界的损失,内江几家公众号微信群不乏众多留言(有的还在撰文悼念),我这里再选两组微信群上的留言,以示内江文史界对张天津老师的悼念。一是《内江日报》原副总编辑黎勇的留言,他说:“张天津先生是内江日报的老作者,其治学严谨,考证入微,为广大读者提供了大量鲜为人知的历史、文化史料。市中区作家协会成立过程中,先生也是出谋划策,亲力亲为,为市中区的文学事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如今,斯人已逝,音容宛在。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竭尽全力推动市中区的文学、文史工作,以实际行动和效果,完成先生未竟之事业。先生千古,精神不朽,风范永存。”二是雪踪老师的五言律诗《吊唁天津兄仙逝》:“噩耗走天庭,银河渡君行。一梦八万里,朝阳一盏灯。夜台缺史官, 仁兄去修文。不卑亦不亢,求实皆求真。相交四十载,晤别于甲辰。言语犹在耳,音容存于心。苍天老眼拙,病魔缺神经。不识好与歹,施毒毁平民。兄台乘鹤去,汉安逝知音。悲哉当哀哉,睿智书大仁。”还有其他悼念张天津老师去世的诗词、悼文等。归纳起来,都言辞悲切,令人伤怀。

我认为,人这一生,会认识很多人。有些人,一丝痕迹也留不下,就像从未相识;有些人,融入骨血中,直至变成我们精神的一部分。于是看见的,看不见了,记住的,遗忘了。生命中有得有失。于是,看不见的,看见了,遗忘的,记住了。然而,看不见的是不是等于不存在?记住的,是不是永远不会消失?逝水流年中,我们都是无暇虚度的贫者。化用诗人臧克家《有的人》中的诗句:“有的人走了,被人遗忘;有的人走了,被人记住……”

斯人已去,风范长存。这就是人性与风范。

最后,我也以一首五言绝句送走我的文史老师张天津:“青史千秋笔,文心一寸丹。典存故人去,长夜抚星阑。”

愿张天津老师一路走好!

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作者:刘德元(内江市委党史地方志研究室退休干部)

来源: 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终审:唐志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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