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兰

谨以此文纪念敬爱的周恩来总理逝世50周年。

1965年10月30日,九院领导在青海核武器研制基地办公楼前与前来慰问演出的新疆核试验基地春雷文工团演员合影,作者父亲王炎在前排左二,其他在前排的九院领导有:李觉(左七)、吴际霖(左五)、朱光亚(左三)、王淦昌(右六)、郭永怀(左四)、陈能宽(右三)、王志刚(右二)。

我的父亲王炎,生前曾任九院(今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副院长。他在世时包括在他晚年时,很少给我们讲他当副院长时的事情。不过有一件事,他却给我们讲过很多遍,就是1967年曾受到周恩来总理接见的故事。

那时我们家住在北京花园路塔院5号楼3单元202室,父亲自己在青海核武器基地工作。他偶尔回京一次,一般都是春节期间回来探亲。

本文作者和小哥王振山拍摄于北京塔院

他说,他那次回来是1967年12月初,不是回家过年,而是“被周总理叫来的”。

那时候全国正在开展“文化大革命”,1967年是“夺权”风暴席卷全国的一年。造反派们为了夺权闹派性斗争,很多地方由“文斗”发展成了“武斗”,九院也同样受到了风暴的袭击。

父亲说,总理接见他们的日子是1967年12月10日,地点是人民大会堂,受接见的主要是青海核武器基地的造反派代表,他是作为没有被打倒的九院领导参加接见的。晚上10点钟,他们从人民大会堂的西侧门进去,被带入一个小会议厅,按序坐下不一会,周总理和李富春副总理,还有几个中央领导人一起就进来了。

1968年作者父亲王炎在九院青海核武器研制基地。

刚一坐下,周总理也不用名册,直接就问:“革联”的某某某到了没有?“草红总”的某某某到了没有?

“革联”和“草红总”是青海核武器基地两个群众组织的简称,全称一个叫“革命群众联合指挥部”,一个叫“草原红色造反总部”,“某某某”等人名是这两个群众组织的头头。

周总理为何能叫出这两派头头的名字呢?原来,总理已经见过他们一次了。在这一年上半年,在周总理直接领导下确定要在6月份进行我国第一颗氢弹的试验。可是,由于两个造反派组织的“夺权”斗争,对氢弹核试验的进度造成了严重的干扰,心急如焚的总理不得已把两派头头都“请”到了北京,面对面地跟他们做说服工作,并宣布在核武器基地暂停开展“四大”(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这才使两派的对立有所缓和,保证了第一颗氢弹的研制进度,并在6月17日这一天试爆成功。

没想到第一颗氢弹爆炸成功后,这两派组织又闹了起来,不但又恢复了“四大”,甚至还发展到了“武斗”阶段。

周总理亲自担任主任的中央专委已经决定,要在12月下旬再进行一次空投裂变核试验,所以总理再次把两派的这些头头“请”到北京来,当面对他们做说服教育工作。

在总理叫名字的时候,叫到谁了,谁马上就会回答一声:“到!”

点完了名,总理没有急于说话,先让两派代表汇报。总理见他们各持己见,便说:“我们还是要按照毛主席的指示,两派应该实现革命大联合嘛!”

这时,有一位同志起来说:“说的是革命大联合,其实是貌合神离。”

总理很耐心地说:“只要不是从各派自己的利益出发,而是从国家利益的大局出发,就不会貌合神离了。”

敬爱的周恩来总理

接下来,总理就讲现在国家利益的大局是什么呢?他说,在当前的国际形势下,“帝修反”国家都在封锁我们,九院同志担负着重要的国防科研任务,只有联合起来,团结起来,才能完成党和国家交给的光荣任务。

总理问两派的头头:“如果你们各带一个厂出去,行不行呢?”

到会的全体同志异口同声地回答:“那肯定不行!谁也离不开谁。”

总理笑着说:“那就对了。你们核基地的同志,如果又武斗又搞国家试验,能正常进行吗?就算搞完了试验,然后你们再打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见大家情绪都缓和下来,总理又说:“就是要实现革命大联合,才能完成毛主席和党中央交给你们的光荣任务。”

父亲说,周总理这次接见他们,从晚上10点多钟,一直讲到次日凌晨3点,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地反复讲要实现革命大联合。旁边的医生和护士让他停下来吃药,他一边吃药一边还在讲。后来,医生和护士又催他该休息了,他仍然坚持着把话讲完,把道理讲透,再三讲实现革命大联合的重要性,让受接见的核基地同志们深受感动。

最终,在1967年12月24日顺利完成了裂变核试验,这也是我国的第七次核试验,我国的核武器研制事业又向前推进了一步。记得父亲在给我们讲这个故事的时候,神情地说:我院的核武器研制事业凝聚着周总理的无数心血啊。记得他特别用了“日理万机”“鞠躬尽瘁”这两个成语,说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总理苦撑危局,有无数的事情需要他处理,真的是“日理万机”,为了党和国家的事业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敬爱的周恩来总理,他永远活在我们人民的心中!

我的父亲离开我们也已整整10年了,我把他讲的这个故事写给大家看,也是我们核二代对核武前辈的一种怀念吧。

本文作者与父母和大姐、二姐、小哥于沈阳合影。

本文作者与父母和两个哥哥于四川902核武器研制基地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