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人尚滋味好辛香”

四川与美食的古天文学历史研究

德柯吉堂堂主

西汉思想家董仲舒在《春秋繁露》中讲:“天人之际,合而为一。”现代国学大师钱穆讲:“天人合一,实是整个中国传统文化思想之归宿处”。他在《中国文化对人类未来可有的贡献》中写道:“中国文化过去最伟大的贡献,在于对天、人关系的研究。中国人喜欢把天与人配合着讲。我曾说天人合一论,是中国文化对人类最大的贡献。”天人之际、天人感应、天人合一等思想,是中华文明重要的哲学思想。古人将天文与地理相联系,创造了“尊天法祖”“象天法地”“在天成象,在地成形”等一系列传统社会意识形态与行为准则,这一切都与中国的古天文学密不可分。笔者在《》与《》两篇文章中,已详细论述了中国古天文学的二十八星宿分野理论,其核心思想就是,将天区的二十八星宿与中国各地一一对应,用星宿来寓意对应的人间大地的种种事物,这正是中国“天人合一”思想的来源之一。笔者在上述两篇文章中论述了与四川对应二十八星宿的井宿转变为觜(zī)宿与参宿的故事。在古人眼里,四川对应的井宿主水事,参宿主军事,那么还对应一个觜宿的含义是什么,尽管觜宿在天区的跨度最小,只有2°,在描述四川星象分野时,常常只提到参宿,但作为二十八宿之一的觜宿依然非常重要,在“天人合一”哲学思想背景下,古人认为觜宿与四川的食物有紧密关系。

觜宿解密

笔者在《》中,已详细论述了“汉武帝之前,中国古天文学一直沿用周代诸侯国林立的十二国分野法。汉武帝雄才大略,派张骞出使西域,北击匈奴、南征南越、东平高丽,西通西南夷,实现了自秦始皇兼并六国之后更加统一的华夏大一统。在元封五年(公元前106年),汉武帝将实现更加大一统的中国划分为十三州刺史部,其中将四川地区命名为益州刺史部,这就是四川又称“益州”的渊源。汉武帝命当时著名的天文学家唐都,将二十八星宿与重新划分的十三州刺史部一一对应。将益州也就是四川的星象分野,确定为“觜宿”与“参宿”之后,列朝历代都采取此分野法。”关于四川星象分野对应的“参宿”,笔者已在上述文章有详细论述,于此不再累述。

“觜宿”,《史记·天官书》云“小三星隅置,曰觜觿,为虎首,主葆旅事。”觜宿为二十八星宿最小的星宿,此宿只有三颗恒星,位于参宿的右上方,因此司马迁说:“小三星隅置”,觜(zī)觿(xī),觜本意即为“嘴”的意思,觿指用象牙等材质制作的解绳结的锥形工具,这里“觿”指嘴里的牙齿。“为虎首”就是指参宿为白虎之象,觜宿就是白虎的头部(口齿所在之处),“主葆旅事”,“葆”本意为草木茂盛,这里指粮草食物,“旅”这里指军旅、军队等,参宿白虎就是将军、军队的象征,因此“主葆旅事”,就是指“觜宿”为主军粮、粮草、食物之意,因此“觜宿”在崇尚天人合一思想的古人眼里,一直是吃食物,主口福、粮草、食物的星宿。在后来的二十四史各朝代的《天文志》里,基本都延续了司马迁对“觜宿”的诠释。

觜宿与参宿以及伐星官的示意图

蜀人尚滋味好辛香

《华阳国志·蜀志》云:蜀人“其辰值未,故尚滋味;德在少昊,故好辛香。”在十二地支中,“未”对应农历六月,正是果实初熟之际,引申为果实开始有味道,因此“未”有味道、滋味的意思,例如中药“五味子”又写作“五未子”。“少昊”为五方上帝的白帝,五行中对应金,季节中对应秋天,五色中对应白色。西宫白虎,奎、娄、胃、昴、毕、觜、参七宿;正是在秋天从地平线上升起,辛味在五行中属金。《华阳国志·蜀志》从地支与五行方面论述了,四川人崇尚滋味、喜欢辛香的食物。那么味道从哪里感知到呢?正从觜——嘴里尝到,因此二十八宿的觜宿就是,主吃食物与尝味道的星宿,要说四川人今天“尚滋味好辛香”的集大成,就是麻辣火锅。

四川麻辣火锅

天府粮仓

唐代天文学家李淳风撰写了二十四史的《晋书·天文志》,他在同为天文学家司马迁《史记·天官书》的基础下,进一步将觜宿与参宿在天区的度数与益州下设各郡一一对应,至此觜宿与参宿对应益州的分野理论就完整了,之后列朝历代一直沿用。《晋书·天文志》载:“觜、参,魏,益州:广汉郡入觜一度,越巂郡入觜三度,蜀郡入参一度,犍为郡入参三度,牂柯郡入参五度,巴郡入参八度,汉中郡入参九度,益州郡入参七度。”因觜宿在天区跨度最小,那么对应地理上的面积也最小,四川地区分野对应的觜、参两宿,只有广汉郡与越巂郡入觜度,其余郡均入参度。因此李淳风在《晋书·天文志》中讲:“广汉郡入觜一度,越巂郡入觜三度”。觜宿对应的广汉郡所在的成都平原,自古以来一直都是四川地区的主要产粮区,就是传统意义的天府之国与天府粮仓,因此不用多论。觜宿对应的越巂郡,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设置,郡治“邛都”即今天的凉山州西昌市,越巂郡的辖境大体上位于,四川西南部的攀枝花与西昌地区的安宁河流域,安宁河流域平原位于四川凉山州,土壤肥沃、自然环境优越,农业发达,是四川省仅次于成都平原的第二大平原,是号称“插根筷子都能活”的地方。四川是全国13个粮食主产省之一,西部唯一的粮食主产省,自古以来就是物产丰饶的天府之国,2024年四川提出将安宁河流域打造成为“天府第二粮仓”。这就是中华文明伟大之处,在古代李冰治理岷江流域、沱江流域,开创成都平原天府之国后,现代勤劳勇敢的四川人民,又将开垦安宁河流域,再造一个新的天府粮仓。

汉代益州越巂郡图

美丽富饶的凉山州安宁河流域

主葆旅收敛万物

《晋书·天文志》除了确定,“广汉郡入觜一度,越巂郡入觜三度”之外,更进一步指出:“觜觿三星,为三军之候,行军之藏府,主葆旅,收敛万物。”在古代“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也泛指三军的后勤,因此觜宿主粮草,也主三军的后勤装备和府库储藏。在历史上,四川地区历来都是提供粮草物资、军事装备等的后勤战略要地。例如秦并巴蜀的故事,《战国策·秦策一》记载,秦国大将司马错认为伐蜀可以:“得其地足以广国,取其财足以富民”;《华阳国志·蜀志》云:“得蜀则得楚,楚亡则天下并矣。”再如唐代诗人刘禹锡《西塞山怀古》云:“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其中“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的诗句就描述了,晋武帝伐蜀汉之后欲谋伐吴,统一中国三足鼎立的局面,命令当时的益州刺史王濬,在四川造大船,王濬在大船上起楼,以木为城,每船可容千人。他在四川做足军事装备工作,从长江出巴蜀,一举平定东吴。

结 论

综上,中华文明与文化以及科学都与天文学有密切关系,我们不仅脚踏大地,也胸怀宇宙,中华民族不仅在地球创造了灿烂的人类文明,未来还将在星辰大海创造更为辉煌的宇宙文明。

来源:李冰文化研习会

作者:德柯吉堂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