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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文化】荣州“义门王氏”的故事(三):王庠的隐士风骨与文人情怀‖钟学惠

作者:钟学惠 来源:自贡方志 发布时间:2025-12-15 14:53:19 浏览次数: 【字体:

荣州“义门王氏”的故事(三)

王庠的隐士风骨与文人情怀

钟学惠

王庠,生于熙宁四年(1071),字周彦,荣州人。

王庠自幼聪颖懂事,7岁就能作文,而且文笔老练,俨然一个成年人。16岁时父亲去世,他十分哀痛悲愤,对弟弟王序说:“父亲因为正直被排挤,母亲抚着父亲的灵柩发誓,期望我们兄弟长大成人得到父亲那样的官职,才允许归葬祖坟,我们兄弟要为此相互勉励。况且考科举也是先父的遗志,我是有志于这样做的。”《宋史·王庠传》记载王庠丧父时年龄是13岁,而《王梦易墓表》记载丧父时王庠16岁,王序14岁。《王梦易墓表》是王庠、王序兄弟亲自请张商英撰写的,且义门王氏的碑铭表诔等均沿用此据,应当采信。

王梦易墓表(碑现存于荣县大佛寺内)

王庠、王序兄弟在母亲向氏的监护下,闭门谢客,读遍经史书传集注等著作,还到百里之外寻访名师,探究到宗旨后才回家。苏轼《答黄鲁直(二)》就有“眉山有程遵诲者,亦奇士,文益老,王郎盖师之”的说法。宋濂《跋黄山谷书赠祖元师诗后》有黄庭坚《寄题荣州祖元大师此君轩》序:“周彦公,名庠,皇祐进士梦易之子,师之群从弟程遵诲之门人。”《苏轼集》卷八十三《与李端伯宝文三首(之三)》载:“邑子每来,稔闻岂弟之政,西南泰然,不肖与受赐多矣。幸甚!幸甚!小侄千之初官,得在麾下,想蒙教诲成就也。曾拜闻眉士程遵诲者,文词气节,皆有可取。不知曾请见否?”这通写给时任成都路转运使李端伯的信,不仅有苏轼为侄子苏千之说情的信息,还有苏千之师从眉山程遵诲的信息。几则资料相互印证了王庠师从程遵诲并由苏轼介绍王庠千里之外往黔州请教黄庭坚的史实。王庠在《见黄鲁直书》里更是虔诚和坚定地表达了师从黄庭坚的态度。

王庠娶苏轼侄女,在苏轼与黄庭坚、义门王氏及其他书信中均能见到相关信息。苏轼《答黄鲁直(二)》载:“某有侄婿王郎,名庠,荣州人。”黄庭坚《与王观复书》(其二)载:“此君(王庠)又东坡之兄婿也,故亦有渊源耳。”这些均表述王庠系苏轼侄女婿,至于这个侄女究竟是谁,目前没有定论。《经进东坡文集事略》(苏轼著,郎晔注)甚至直接判断“庠乃子由婿”,认为王庠之妻是苏辙(字子由)的女儿,若是,则为苏轼亲侄女。但苏辙妻子眉山史氏(1037—1117)生五女三子,五女分别嫁给文务光、王适、曹焕、王浚明、曾纵,没有王庠(或王周彦)。据笔者在眉山青神县中岩寺考察时听闻,苏辙还另有两女,一女五岁早夭,一女近二十岁早逝,这早逝之女已到婚嫁年龄,是否是此女许配或嫁与王庠呢?又有人认为是苏不欺之女,孔凡礼依据黄庭坚的说法,认为王庠“当为不欺等堂兄之婿”。而据吕陶《静安县君蒲氏墓志铭》载:“女三人,长适乡贡进士任忠弼;次适承奉郎监杭州洞霄宫蒲澈;次适进士雍缉。”不管苏辙还是苏不欺,其女婿均无王庠。在眉山文史调查中,三苏祠博物馆文物部主任、文博副研究馆员徐丽告诉我们,苏不欺有四个女儿,有一个不知为何没有记入家谱。如果是这样的话,王庠夫人也有可能是这个没有进入家谱的女子。另据苏辙《伯父(苏涣)墓表》载苏涣孙女十人,家谱仅载苏不欺女三人,其余无记载。王庠夫人或为未记载者之一。四川大学曾枣庄教授猜测王庠是苏轼姻亲侄女婿。而有关王庠的文献中未见有其妻儿的记载,也无王庠墓志铭可考。但可以确定的是,苏轼能明确表明王庠为其侄婿并力荐他,说明他们关系非常亲近。

元祐年间(1086—1094),时任中书舍人的眉山彭山人吕陶用“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制举荐王庠,王庠却以乡贤宋邦杰学业有成而没人举荐,推让宋邦杰先就功名,吕陶听说后更加敬佩他。但不久后,绍圣年间(1094—1098),改革派主政,曾一度废科举,专以三舍法取士。王庠感叹说:“命运啊,无愧于先人的遗训,按照先父的遗训做就足够了。”

“三舍法”是北宋王安石变法科目之一,即用学校教育取代科举考试;其法分太学为外舍、内舍、上舍,别生员为三等而置之。依一定年限和条件,由外舍升入内舍继而升上舍。最后按科举考试法,分别规定其出身并授以官职。在舍以读经为主,以济当时科举偏重文词之不足。官员子弟可以免考试即时入学,而平民子弟须经考试合格方可入学。宣和三年(1121),诏罢此法。

崇宁壬午(1102)年,王庠应“能书”试,被推荐为一等。当时京城遭遇蝗灾,王庠上书讨论时政得失,说:“朝廷内外壅塞蒙蔽,将要产生戎狄入侵的祸患。”在朝廷做监察御史的元祐党人张舜民见到这篇奏疏,认为他的言论非常危险,容易招惹是非。果然王庠复试时就落榜了。王庠想到家里还有老母,一气之下径直归家,一面侍奉亲人,一面颐养情志,八年不应科举。

大观庚寅(1110)年,朝廷继续推行三舍法取士,州府又推举王庠应诏,王庠说:“此前母亲五十二岁时我请求奉养,不再愿意出仕。现在母亲六十岁,却奉诏应举,难道是我的本意吗?”当时元祐党人遭到打击,朝廷禁止官员结党为朋,王庠自己陈述说:“苏轼、苏辙、范纯仁是我的知己,吕陶、王吉曾经举荐过我,黄庭坚、张舜民、王巩、任伯雨是我结交的朋友,因此我不能参加科举谋求官职,愿意归隐乡里。”他把自己归为元祐党人,让弟弟王序出去做官,自己隐居乡里。

守制结束后,王庠又参加了八行科考试,太学大司成考定王庠为天下第一名,朝廷下诏表彰他的家族,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有积极出仕的愿望。朝廷知道他不能屈就,于是赐给他“廉逊处士”称号。不久改任他为潼川府教授,并赐进士出身和着章服待遇。一天之中四道任命同时到达,他竟然坚辞不受。向皇太后顾念她的姑姑,曾经想让他出来做官,王庠却把这些都辞让给了弟弟、侄子和外甥。不仅如此,他还把自己的田地分给了庶兄和前母的姐姐。遇到乡邻有困难,他也不计后果地去周济他们,以致他家负债很多,还是弟弟王序致仕以后才还清债务。

王庠把苏轼、苏辙引为知己,二苏对他也呵护备至,一则王庠是苏轼侄婿,二则其为人受人敬重,苏轼与王庠有多封书信来往,表达出对晚辈的爱惜之情、拳拳之心。

黄庭坚也曾向荣州薛刺史极力推荐王庠:“贵州士人,唯周彦衣冠之领袖也,其人深中笃厚,虽中州不易得也。”黄庭坚谪居戎州(今四川省宜宾市)期间,王庠与之有密切的诗书往来,黄庭坚后有《寄题荣州祖元大师此君轩》等三首同韵诗存世,王庠也有两首同韵和诗。黄庭坚多次书写此君轩组诗,其中《寄题荣州祖元大师此君轩》一首行书册页,今存国家博物馆,成为传世书法经典,被定为国家一级文物。

王庠把自己所处的荣州定义为陋邦,“江山遗爱之国”(《上范丞相论治体书》)。“前日执事至自万里,陋邦之人争先睹之为快”(《见王巩书》),“大江之南,荣为东蜀之陋邦”(《上范丞相论治体书》)。但即使身居山林,远离朝廷,他也在与朋友唱和赋诗吟咏中,表现出爱君忧国的情怀。

《宋史·艺文志》载王庠有《王庠文集》五十卷,可惜今已不存。所幸,王庠的文章包括书信、策论,收入《新刊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22篇,这是宋庆元三年(1197)眉山书隐斋刻本。《全宋文》也收录了这些文章。

“宋王庠王序读书处”题刻(钟学惠 摄)

王庠的著述表现出非常典型的儒道思想,他的策论大多在儒礼的基础上立论,如《礼义论》《仲尼日月论》《述行》等。因此,《王庠传》评价他早年上书范纯仁、苏辙、张商英等请求教益,“皆持中立不倚之论”。《上范丞相论治体书》《再上范丞相论事书》《上东坡论君子小人进用书》《与东坡手书》《上颍滨论治体士风书》等书信策论,表达了王庠对时事的关切,对前贤执政的希冀,并随寄自己的习作诗文希望得到指点。吕陶、苏辙都器重他。他还曾经拿一篇《经说》投寄给苏轼,文中说:“尧、舜二帝,夏禹、商汤、文王三王的大臣都志在行道,唯独他们自己难以得道,所以守道极其坚定。自从孔子作‘六经’以后,那道才有了一定的说法,现在士人的修养,反而不及古人,这才知道后世的人见到‘六经’容易,而忽略了它,没有得到推行啊!”

苏轼回复说:“《经说》一文说的,实在是这样。”“六经”是指经过孔子整理而传授的六部先秦古籍,即《诗》《书》《礼》《乐》《易》《春秋》的合称,始见于《庄子・天运篇》。这六部经典著作的全名依次为《诗经》《书经》(即《尚书》)《仪礼》《乐经》《易经》(即《周易》)《春秋》。

由于王庠长期远离政治,尤其是远离政治中心,书信极为谦恭,文论极为中肯,但理想化色彩比较浓重。还有人认为他晚年名节操守不如青壮年时期,这可能与他长期的隐居经历有一定关系。但王庠留给后世的诗文仍然是我们研究荣县历史文化珍贵而稀缺的文献。

绍兴六年(1136),王庠去世,享年66岁。淳熙元年(1174),宋孝宗赐予他“贤节”的谥号,世称贤节先生。

宋史·王庠传

王庠字周彦,荣州人。累世同居,号“义门王氏”。祖伯琪,以义声著于乡州。有盐井籍民煎输,多至破产,惟有禄之家得免。伯琪请于州,均之官户,而仕者诬诉之,赍恨以殁。父梦易,登皇祐第,力成父志,言于州县不听,言于刺史,言于三司,三司以闻,还籍没者三百五十五家,蠲岁额三十万斤。尝摄兴州,改川茶运,置茶铺免役民,岁课亦办。部刺史恨其议不出己,以他事中之,镌三秩,罢归而卒。母向氏,钦圣宪肃后之姑也。

庠幼颖悟,七岁能属文,俨如成人。年十三,居父丧,哀愤深切,谓弟序曰:“父以直道见挤,母抚柩誓言,期我兄弟成立,赠复父官,乃许归葬,相与勉之。且制科先君之遗意也,吾有志焉。”遂闭户,穷经史百家书传注之学,寻师千里,究其旨归。蚤岁上范纯仁、苏辙、张商英书,皆持中立不倚之论,吕陶、苏辙皆器重之。尝以《经说》寄苏轼,谓:“二帝三王之臣皆志于道,惟其自得之难,故守之至坚。自孔、孟作六经,斯道有一定之论,士之所养,反不逮古,乃知后世见六经之易,忽之不行也。”轼复曰:“《经说》一篇,诚哉是言。”

元祐中,吕陶以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荐之,庠以宋邦杰学成未有荐者,推使先就,陶闻而益加敬。未几,当绍圣诸臣用事,遂罢制科,庠叹曰:“命也,无愧先训,以之行己足矣。”

崇宁壬午岁,应能书,为首选。京师蝗,庠上书论时政得失,谓:“中外壅蔽,将生寇戎之患。”张舜民见之,叹其危言。下第径归,奉亲养志,不应举者八年。

大观庚寅,行舍法于天下,州复以庠应诏。庠曰:“昔以母年五十二求侍养,不复愿仕,今母年六十,乃奉诏,岂本心乎?”时严元祐党禁,庠自陈:“苏轼、苏辙、范纯仁为知己,吕陶、王吉尝荐举,黄庭坚、张舜民、王巩、任伯雨为交游,不可入举求仕,愿屏居田里。”以弟序升朝,赠父官,始克葬,葬而母卒。

终丧复举八行,事下太学,大司成考定为天下第一,诏旌其门。朝廷知其不可屈,赐号“处士”。寻改潼川府教授,赐出身及章服,一日四命俱至,竟力辞不受。虽处山林,唱酬赋咏,皆爱君忧国之言。太后念其姑,尝欲官,庠以逊其弟、侄及甥,且以田均给庶兄及前母之姊。庠卒,孝宗谥曰贤节。

序,宣和间以恩幸至徽猷阁直学士。庠浮沉其间,各建大第,或者谓其晚节隐操少衰云。

(《宋史·列传第一百三十六》)

来源:自贡方志(选自《苏轼黄庭坚与荣州义门王氏》)

作者:钟学惠

来源: 自贡方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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