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止是柏木

——蜀道沿线古树漫谈

杨永川

蜀道是古代连接中原与巴蜀的交通要道。在这里,古道、古城、古关、古渡、古驿、古寺等历史遗迹与古树相伴而存,自然与人文相映生辉,成为人与自然和谐的智慧样本。

古树是人类聚居地最具标志性的生物体,它们连接着人类和自然,是人类文化、习俗和历史的象征。中国具有悠久的历史和极其丰富的生物多样性,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保存下来的大量古树,是地区民族文化与风俗习惯的重要载体,也是一笔极其珍贵的自然和文化财富。在生态文明和美丽乡村建设的背景下,保护好古树,发挥古树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和生物多样性保护等方面的作用,蜀道是绝佳的样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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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树的多种价值

古树具有重要的经济价值。古树能够为人类提供食物、香料、药物、饲料和木材等,是人类生产生活资料的重要补充。

古树具有极高的美学和景观价值。许多人类聚居地区的公园、景区等的美学价值与古树的存在直接相关。中国拥有许多具有特殊魅力的古树,比如轩辕柏、黄山松、凤凰松等,引人关注,甚至是许多游客的旅行目的。

从历史角度来看,古树是农耕时代重要的历史遗留物,部分特殊的古树也是重要历史事件的经历者和记录者。

此外,古树是重要的文化符号和文化象征。它们经常出现在绘画、口述历史和标志性书籍中,如蜀道沿线的古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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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道沿线的古树

蜀道沿线古树约410种,超过11万株。其中,最多的为柏木,3万余株,占比约30%;超过1万株的有白皮松、板栗、黄葛树;超过1千株的有枣、银杏、楠木、巴山松、黄连木、皂荚、樟、枫香树、槐。这些物种均与人类生产生活密切相关。

柏木无疑是蜀道沿线的明珠,翠云廊保有世界上数量最多、保护最好、管护历史最长、栽植年代跨越最长、里程最长的古柏群。柏木生长缓慢,加上叶片小、有蜡质层等,形成较强的耐受逆境能力,能在高温、冻害、干旱等自然灾害中存留。柏木中还富含小茴香酮、侧柏酮等多种萜类物质,能帮助植株更好地抵御虫害。蜀道沿线跨越中亚热带、北亚热带和暖温带,其气候影响下形成的地带性植被为常绿阔叶林、常绿-落叶阔叶混交林以及落叶阔叶林,在空间辨识程度不高的古代,针叶树的圆锥形树冠相对阔叶树典型的馒头状树冠,具有更好的指向性。而在用途上,柏木是上好的木材,在古代房屋建筑、栈道建设等方面有广泛的应用。

翠云廊帅大柏(李向雨 摄,图源:川观新闻)

黄连木,别名楷木、楷树,是最早被我国古代先民认识的树种之一。黄连木材紧致细密,心材呈现淡黄色,是雕刻的上好材料。黄连木果实、种子富含油脂,脂肪酸组成成分与食用菜籽油相似,在历史困难时期曾是贫困山区人民的主要食用油来源。黄连木的嫩叶和花序可以食用,凉拌、盐腌、制茶均可,是上等的绿色养生蔬菜和保健茶品。黄连木茶在中国不同的地区又称为黄鹂芽茶、黄楝芽茶等,是我国独有的较古老凉茶类饮品。

枫香树有着古老的历史和丰富的文化内涵。利用枫香树脂染布的技艺,称“枫香染”,被誉为“画在布上的青花瓷”,已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槐树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具有重要作用。《周礼·朝土》载“在外朝树槐棘以分朝臣品位”,后人以三槐喻三公,槐用于指代官职。同时也形成独具特色的相关名词,如槐府指三公的官署或宅第,槐第指三公的宅第。槐也常被用于指代科考,考试年份称为槐秋,考试月份称为槐黄,举子赴考称作踏槐等。夹路植槐有“门列三公”的美好寓意。在民间,槐树被赋予吉祥、幸福、美好的寓意,流传着“门前一棵槐,财源滚滚来”的说法,也有“院中一棵槐,幸福自然来”的民谚。“槐”与“怀”谐音,在中国传统文学作品中,槐树经常被提及,被用来表达对故乡的眷恋和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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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掘蜀道古树保护的生态智慧

蜀道沿线是四川盆地向青藏高原东缘以及秦巴山区的过渡带,是全球生物多样性热点之一,蜀道沿线又是古树密度极高的区域,十分有利于探索生物文化多样性与生物多样性协同保护与传承。

古树承载了我国传统文化中的生态思想和智慧。人们在长期的古树保护实践中发展出行之有效的保护模式,比如村规民约等在古树的日常管理中起到规范和惩戒作用。在当前生态文明建设的时代背景下,需要深度挖掘蜀道沿线古树保护的生态智慧,以便更好地发挥古树在生态恢复、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生物文化多样性传承中的作用,讲好中国生态故事。

古树的长期生长,经历了各种极端气候变化和长期人类干扰,说明它们对自然环境和人类活动具有高度适应性。研究其生态适应机制和长寿机制,探索开展古树健康诊断、生长及衰退机理、生境改良、有害生物防控,保护新材料、新工艺、新方法等方面的研究,进行系统、长期的古树生长监测和保护修复实践,有助于形成古树保护与修复的范本。蜀道沿线生物多样性研究与保护实践,有助于向全世界发出生物多样性保护的中国声音,展现共建地球生命共同体的中国主张,彰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中国智慧。

来源:《四川日报》2024年8月9日第10版

作者:杨永川(重庆大学环境与生态学院教授、副院长,蜀道研究院学术委员会委员)

配图:方志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