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胜县沿口镇

徐 平

沿口镇由早期的沿口渡发展变化过来,现为武胜县的老城区。南朝至宋,今武胜县烈面镇的汉初村为汉初县治所。元朝平定四川后设武胜军与定远州(县),治所改在今旧县乡的黄桷村黄桷坪处。因屡遭水患,明时县城又从旧县乡迁至今中心镇(庙儿坝)。清嘉庆《定远县志》:“嘉靖三十年,知县胡濂以江水坏庐移治庙儿坝,即今治。”民国时期,改定远县为武胜县,移治于今处。“武胜”之名,源于当地的武胜山与元时的武胜军。清《一统志》:“武胜山,在定远县治东,旧名飞龙峰。元遣兵攻合州钓鱼山,驻兵于此,更今名。”清嘉庆《定远县志》:“武胜山,城北十里,即元武胜军。”

沿口,因江水流经旧时的街口而得名,此地又因有渡而称沿口渡,有场而称沿口场。据记载,明万历时此处设镇置铺,时为太平里所辖;清时改属长乐里。清中期重置沿口镇并设水塘,时为水路上的重要口岸。清嘉庆《定远县志》:“沿口镇,距城三十里,设巡役二名。”民国初改设沿口乡,后又复置沿口镇。1953年,县治迁往沿口镇并改设城关镇,20世纪80年代初又将城关镇改称沿口镇至今。城市开发建设中,武胜县城规模不断扩大,沿口镇作为古镇遗址留存了下来,非常难得。

清嘉庆《定远县志》插图

沿口一带,历史久远。在隔嘉陵江相望的宋代所建的永寿寺台地上,曾发掘出土旧石器时代的砍砸器,这说明在远古时期就有人类临水而居,在此繁衍。春秋战国之前,这片区域为古賨人领地,后为巴国属地。秦灭巴蜀后,这片区域先后为巴郡、巴西郡、宕渠郡、涪陵郡与巴川郡辖地。附近各处的汉代墓葬群、汉代砖窑、宋代的千佛岩石刻等古遗旧址,记录了沿口一带的沧桑历史。

水陆通达,沿口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古时沿口周边山地遍布寨堡,旧志中记录的就有明伦寨、双星寨、梧桐溪寨、龙凤寨、清华寨、叶家山寨、柳山寨、泰山寨等。地处川渝两地结合部,嘉陵江蜿蜒纵贯全境,从沿口处一路南下于重庆合川处与渠江和涪江会合,故历史上这里一直是东西陆路和南北水路的重要道口和码头。古时的居民就利用河流行舟水运,在此凿饮耕食,聚居落业。延续至唐宋,这里成为东西两地间物资集散之门户,药材、棉纱、布匹、食盐、白糖、粮杂、手工艺品和农具等物资在这里上上下下,分运至各地。水码头渐渐演变成远近闻名的商业场镇,后来又成为县域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清末至民国期间,各地粮油多在此集散,沿口的商贸业达到顶峰。那时,江中樯桅毗连,场上人喧马嘶,沿口码头非常繁华与热闹。与此同时,各类帮会相继成立,街巷里商号会馆比邻而设,房屋建筑纷华靡丽。戏院、酒馆、饭庄、茶肆、旅社、商店、钱行、布庄等,一应俱全。值得一提的是,镇上的“恒太丰”粮油商号经营有方,事业蒸蒸日上,后来成为富甲一方的跨区域的大企业。民国《新修武胜县志》载:沿口场“商务繁盛,为河东冠场。”

沿口场位于嘉陵江边,场内建筑依山就势,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狭窄幽深的青石板老街两旁几乎都是明清及民国时期所建的木构砖瓦平房和廊檐式楼房,其间夹杂着一些气派的楼院。多个石板阶梯从主道向山上延伸,将街区扩展到更高的地方。镇中间还有一条小溪,水流潺潺、树影婆娑,临溪的建筑多为吊脚楼。古镇建筑,立体感强,山水相映,极具观赏价值。

场镇上保留下来的老街道有解放街(铁铺街)、胜利街、民主街(石家湾街)、半边街和锅市街等。胜利街很短,在靠山的最高处,沿陡长的石台阶可走到山梁后。整齐的青石板铺设、约三米宽的半边街,古旧地道。小街临山,街两边都是带有石础、石阶的穿木式传统木构建筑体,建筑临街面多设计为商铺式样,门面高、开间阔。建筑以两层为多,风貌样式近似,其中一些房屋破败,露出高大的古砖墙体和巨石建构,其早年的富丽堂皇让人触目兴叹。半边街一头沿石梯可直通江边码头,另一头与解放街相连。古朴、宁静,走在半边街中让人恍若有回到古时的感觉,遐想连连。解放街是场上较为热闹的街,该街向场中横向延伸的一段为锅市街。锅市街两边多为20世纪上半叶先后建造的连排楼房,据称这些楼房多为旧时县属各部门的公房。这些临街楼房也极具看点,建筑样式和建筑材料具有时代特点外,还能在其中建筑外立面上看到一些旧时的标语口号。

沿口,也是一个回民聚居地,浓郁的伊斯兰教文化给沿口镇增添了特别的色彩。据称,当地回民以马姓和黄姓为主,其先祖多为明末清初时从湖南宝庆(今邵阳)和湖南常德等地迁来的移民,繁衍发展,根深叶茂,清乾隆时期马黄两大家族在场镇中分别建造了各姓所有的清真寺。几百年来,当地回民恪守教规宗法,保持着信仰和传统风气。在沿口古建筑群中,马家清真寺尤为显眼,该寺大殿房顶为重檐歇山式,整个寺院由寺门、大殿、侧殿、拜台经堂、水房、阿訇住房及内外天井、月台组成。黄家清真寺则于清光绪十二年(1886)改为学堂使用,后于1941年设为伊斯兰初级小学(后又改为沿口镇民族小学)。

清末民初,沿口场的街市规模达到最大,场内外宫观寺庙,如禹王宫、寿佛宫、川主庙、奎星阁、张爷庙、关帝庙、龙王庙、保鼎庙等,数量多达20余个。禹王宫、寿佛宫、川主庙为清初迁至此地的移民所建的同乡会馆,其中禹王宫为湖广会馆;寿佛宫为湖南会馆;川主庙为四川会馆。仅存下来的禹王宫,早已是断壁残垣。据记载,1937年正月间,一场大火烧毁了老街上很多民房,当时的禹王宫为粮食市场,未能幸免于难。透过那高大的山墙和石质建筑基座,以及残留的建筑体,仍可以让人想象到禹王宫曾经的华美壮观。禹王宫处曾有的“七星拱月石”,可谓镇中一景,清嘉庆《定远县志》:“城北三十里沿口镇禹王庙后,石高数丈,中有圆影如月,周围七凸,故名。”

老街区外嘉陵江边有一座公园,即印山公园。印山公园原建于武胜县旧治中心场,因与古八景之一的天印山隔江相望而得名。作为一种历史记忆,沿口镇于1997年新建了一座同名的公园。依山傍水,地势险峻,郁郁葱葱的印山公园颇受游客喜爱。公园内的千佛岩摩崖造像,凿于北宋嘉佑年间(1056-1063)。岩上各龛石刻造像,比例适度、雕工细腻、生动逼真,堪为雕刻精品,具有较高的文物价值和艺术欣赏价值。清道光《重庆府志》:“佛岩,在沿口镇下,危崖数十丈。宋嘉佑时,刊佛像千余。”现印山公园成了当地民众游览聚玩的好去处。

每到逢场天,十里八乡的人都会赶至沿口场镇中。沿街看去,背竹篓的、挑竹筐的,各色人等,游龙般来来往往。来赶场的人,或摆摊设卖,或四处采买,还有些人会去茶馆里小坐,或旧戏台前停留,或挤进饭馆里大快朵颐。三巴汤、渣渣鱼、猪肝面、麻辣牛肉、豆花饭,都是当地久负盛名的美食。对于游客而言,一碟“永寿寺豆腐干”,再来一碗镇上老酒坊制作的高粱酒,是为来此享受美食之绝配。

传说的沿口场外大江中的“仙人桥”,有幸一遇,当能让人大饱眼福。清嘉庆《定远县志》:“仙人桥,城北三十里沿口镇下大江中,冬深水涸,朗浮水面,长百余丈,相传鲁班遗迹。”故事传闻久远,文化积淀深厚,由此可见一斑。如今,嘉陵江边的沿口镇每年端午节都会举办龙舟赛,民国《新修武胜县志》中对旧时的端午景况有记载:“人人家门悬菖蒲、陈艾,裹角黍饮雄黄酒,县治及傍江之乡市,午后并作龙舟竞渡。”端午这天,四面八方的人甚至还有很多远地游人,都会赶来观看龙舟竞渡的场景。如今,当地的端午龙舟竞渡已演变成名响四方的国际龙舟节。是日,嘉陵江两岸人潮如涌,彩旗飞扬,喧天锣鼓声中,龙舟竞渡,场面非常热闹。

2025年春,经过修缮与扩建的沿口古镇开街迎客。承承继继,发扬光大,沿口镇的故事续写出新的一篇。

(注:文中图片拍摄于2016年2月)

来源:巴蜀文史

文/图:徐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