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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走近刘弄潮(18):抗日烽火(上)‖吴再洪

作者:吴再洪 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发布时间:2023-02-13 14:23:03 浏览次数: 【字体:

走近刘弄潮(18):铁窗烈火(上)

吴再洪

踏出黑牢,扑面而来的不是清新的自由气息,而是如火如荼的抗日热浪。一抖囹圄中沉郁的压抑,振奋起爱国抗敌的雄风,刘弄潮不及抚平身上的创痛,就投入了抗日的洪流……

出狱时,刘弄潮被少年时代的好朋友、老同学,已任国民党汉口禁烟督察处副处长的王元辉接走。他一再热情表示:“弄潮在牢里吃了多年的苦,身体太过亏损,需要送到庐山去休养。”实际上,他是想让刘弄潮去庐山中训团任职。庐山训练团的训练内容,着重在军事,受训人员基本上是国民党将领,目的是为了“剿共”。

论私交,刘弄潮与王元辉的确交往深厚,情谊绵长。但王元辉是复兴社的人,黄埔要角之一,国民党嫡系。两人的政治立场截然不同。所以,刘弄潮坚决不从王元辉的武断安排,一再婉拒。僵持了很久,王元辉才勉强同意放他到武昌暂住一段,好好思量后再作答复。

1937年春,刘弄潮离开王元辉到了武昌。经过长达5年之久的牢狱羁押,刘弄潮与外界隔绝太久,人事倥惚,昔日友人亦飘忽零散,根本无法与中共党的地下组织取得联系。茫然中,他找到在武昌任湖北通志馆馆长的李书城。他相信身为李汉俊的哥哥,李书城先生一定与中共有所联系。

李书城

李书城见他终于平安出狱,十分高兴。刘弄潮首先致谢,感激李书城几年来的多方营救。听到感谢,李书城坦率地告诉他:“过去虽曾托过冯玉祥,但只能起到幸免于危。至于保出,当时却很难。山东情况本来特殊,判6个月的可以枪毙,判死刑的可以病保。要是你当时少骂两句,恐怕早就出来了。所以,我一再给你送佛书,无非望你在无伤大节下,从容渡过难关。”寥寥几句平和的话语,令刘弄潮感到沁心的温暖。

刘弄潮向李书城汇报了狱中斗争经过,请求李书城向中共党的组织转达自己已经出狱、渴望归队的急迫心情。他还讲到自己目前被王元辉纠缠,表示决计不去庐山,希望李书城先在通志馆给安排一个工作,作为推脱之辞。

李书城说:“我现在已无保护你的能力。不过,我看大局已经在转变,蒋介石已从西安释放回南京。他们不会太逼你,如要强送你去庐山,还是不要再有冲突的行动好。”同时表示,一定会把他的情况转告中共地下党。

接着,刘弄潮无限怀念地忆起令他崇敬的良师李汉俊,说到动情之处,不禁掩面而泣。李书城谈起1933年,当北方人民公葬李大钊烈士于北平香山万安公墓时,武汉人民也万人空巷,举行路祭,改葬李汉俊先烈于珞珈山。陈望道曾题写了“欲哭无泪”四个大字的挽幅,以寄哀思。刘弄潮遂请李书城派人引路,到珞珈山祭奠李汉俊。李书城当即让女婿冯乃超陪同刘弄潮到卓刀泉,祭悼汉俊英灵。刘弄潮因初识冯乃超,不知其有中共组织关系,未及深谈。到了墓地,只见一丘黄土,满目凄凉,刘弄潮心如刀绞,徒增悲愤。但同时见到也有两三青年在抚碑凭吊,心头略感慰籍。

这时,王元辉仍穷追不舍,硬要刘弄潮到庐山白鹿洞海会寺黄埔训练班“休养”。刘弄潮感到情况十分紧迫,仍催请李书城设法解围。在李书城安排下,刘弄潮见到了相识于二七大罢工时的中共领导人董必武。

董必武

从此,刘弄潮便无条件地听命于、服从于以董必武为代表的中共地下党派遣,不计个人名分,开始了危险而重要的地下情报工作。

在熬过5年铁窗生涯,经历多年孤军作战后,刘弄潮一下子见到党组织的负责人,自是喜出望外,悲喜交集。当时他心里只单纯地充溢着一个兴奋的念头,天真地以为历尽苦难磨砺,自己为事业为主义奋斗的初衷不改,如今总算在黑暗里、人海中找到了党,重回了党的怀抱,又是组织中战斗的一员了。他向董必武表达了恢复组织生活及去延安的心愿。但董必武根据周恩来的“闲棋冷子”情报战略部署指导思想,从中共对敌斗争需要出发,未雨绸缪,着手下闲棋,布冷子,明确指示刘弄潮:现在已到逼蒋反日阶段,勿再与黄埔形成对立关系,应利用各种条件促进合作。你留在党外、留在国统区,并不影响你为党工作,而是更便于从事统战和情报工作,可以发挥更大作用。借去庐山讲学的机缘,促进两党合作,早点实现共同抗日,这是你应尽的责任,亦是为了民族革命的光荣。因此,你现时不必考虑赴延安的事。至于恢复组织关系的问题,更是急不得,你入狱5年,当然要接受组织审查,但是现在没有这个条件,只有等以后环境允许时,由组织慢慢考察后再定。

刘弄潮如兜头一盆冷水。去延安不准,组织关系待查,还要硬被派往庐山国民党军中工作。真是想不通呵,想不通!自己在狱中受尽酷刑,特别是与韩复榘的针锋相对,已在社会上造成影响。黑牢中的5年,扪心自问,无愧于党,无愧于心,刘弄潮心中坦坦荡荡。组织考察是必要而应该的,但在当时环境下,一个“待查”的空泛决定,实质上是不信任的无限期悬挂;既不信任,却还使用,而且被派往环境险恶的敌人腹地,从事重大机密工作,这真令他困惑。

悲苦、辛酸、困惑充塞着刘弄潮的心。但是,向以事业为重,惯于服从组织决定的他,经过反复痛苦的思考,毅然压下个人委屈,服从了事业需要。在王元辉、李秉中陪同下,名为接受王元辉安排,前往庐山养病、讲学,实为按照董必武指示,深入敌营开展革命的统一战线和情报工作。

在动身前往庐山之前,忽一日,董必武急邀刘弄潮会面,要他设法拖延赴庐山的日程,先去一趟南京,利用各种关系促成一件关乎国共两党合作的大事。刘弄潮受命后,二话不说即刻起程赶赴南京,去探望被蒋介石一怒关押的国民党中央委员曾扩情。当时曾扩情在国民党内威望极高,是深受蒋介石器重的亲信。但在1936年12月的西安事变后,曾扩情主张国共合作。蒋介石从西安回到南京后,一怒将他关入监狱。

曾扩情在身陷囹圄之际,刘弄潮专程赶赴监狱探视,其情真意切颇令曾扩情感动。同时,刘弄潮不断向他阐明国共合作的必要性,使他更坚定了这一主张。不久,曾扩情获释,刘弄潮便促使他起草发表两党合作宣言,并代拟蒋介石的讲话稿。待两个文件正式发表后,刘弄潮圆满完成了董必武代表中共党组织交代的任务,返回武汉向董必武汇报后,才上庐山。曾扩情后逐渐为蒋介石所疏远,被派往重庆陆军大学任职。

在庐山住了两个星期,黄埔军校特别班就聘刘弄潮任高级教官,无需讲课,可以随时研究问题。刘弄潮开始研究西安事变,研究张学良和西北军的矛盾,研究国共两党将来的关系等问题。

1937年,黄埔军校派刘弄潮到西安,参加由18人组成的延安考察团。到达西安后,考察团受到各界广泛关注。在童小鹏的摄影集中,还收录着刘弄潮等考察团成员的合影。

就在即将动身前往延安之际,刘弄潮突发高烧,确诊为猩红热,被送进西安传染病医院,与外界隔离。考察团职务另换他人。换人的消息,当即在延安报纸刊出。考察团一到延安,就看到这条消息,亦惊叹延安方面消息“过于灵通”。

刘弄潮多年来渴望奔赴被称作革命圣地的延安,但是他决不愿代表国民党而去,所以自认为病了是幸。

病未痊愈,刘弄潮就回到武汉,以养病为借口,住在汉口尽量拖延着不返庐山。

其间,艾芜经常来探望他。8月份,任白戈奉命赴延安。临行前,特来告别。见到战友实现夙愿即将远行,刘弄潮真是心扉搅动,难以平静,他冲动地要求与任白戈同行。但任白戈劝他以大局为重,按组织决定坚持留在白区从事地下斗争。这期间,刘弄潮与冯乃超越来越熟识、亲近,成为相互信赖的朋友。冯乃超曾把瞿秋白1935年牺牲前从狱中辗转带出的亲笔文稿,拿给刘弄潮阅读,令他唏嘘感慨。

1938年春在汉口,刘弄潮邂逅昔日战友温健公,他也被王元辉等黄埔系软留,困滞在别动队。得知刘弄潮尚未恢复组织关系,即被董必武派赴庐山,现是以养病为借口停滞汉口,心情十分苦闷时,出于同病相怜的理解,就问刘弄潮要不要见见中共地下党负责人?刘弄潮喜出望外,请他立即约见。

在温健公安排下,几天后,刘弄潮竟意外惊喜地在武汉某银行,见到了在广州起义中结识的叶剑英。刘弄潮向叶剑英报告了无条件病保出狱,以及受董必武指示去庐山的经过。郑重提出,鉴于地下斗争的复杂环境局限,自己愿赴延安接受党组织的严格政治审查,以期尽早恢复正式的党员组织关系。刘弄潮还当面交给叶剑英一些有关国民党军事动态方面的重要情报。看到这些情报,叶剑英非常兴奋,感到刘弄潮掌握的社会关系十分宝贵。于是当即不容置疑地坚决指示他:你必须留在白区!为便于开展特殊岗位的地下斗争,你不必计较个人的组织名义问题。叶剑英当时就向刘弄潮分派了收集军事情报的具体任务。这次谈话,令刘弄潮感到十分惆怅……

不久,叶剑英又约见刘弄潮,指示他,为了协助温健公开展工作,必须尽快利用社会关系打入别动队。刘弄潮表示思想不通,难以从命。

叶剑英耐心劝说:“团结抗战,需要参加别动队就参加,这个发动群众的工作,我们很难得。只要真正发动了群众,就已改变了别动队的性质。”

见到刘弄潮坚持不愿打进别动队,叶剑英便严肃地说:“这是特殊任务,是党的需要和命令。你要不要再去见一见周恩来同志?”

看到叶剑英如此恳切,又是如此坚决、郑重,心底宽厚易被感动的刘弄潮认为情难却之,不便再推脱。同时,他也意识到此举责任的重大,便叹息一声:“剑英同志,我被你说服了。我相信党,只要是党派我去,我就去。见着你与见着恩来同志是一样的,我服从党的命令,去做秘密工作。”于是,刘弄潮这枚“闲棋冷子”再次被党组织置放在革命棋盘一个重要、危险却默默无闻的位置上。

不久,刘弄潮通过王元辉的关系进入别动队,与温健公一起从事着危险而艰巨的地下工作。经过大约三四个月的努力,他们初步完成了改变别动队性质的任务,将别动队改编为两个普通师,开到滇缅路抗战去了。然后,刘弄潮与温健公一道断然脱离别动队。而这时王元辉已调四川,在省政府最重要的5个部门(注:民、财、教、建4个厅及保安处)之一的保安处任副处长。所以,刘弄潮得以摆脱纠缠。

刘弄潮在汉口向董必武报告了完成改变别动队性质的任务后,再次坦率地提出自己的要求:赴延安,接受组织审查,正式恢复组织关系。

有着那么多年的交往,董必武对刘弄潮的个性实在是太了解了。他人虽倔强、固执,却最通情达理。在争论探讨问题时,他不唯书,不唯上,总是一句话:“我服从真理。”董必武认为,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形势下,必须围绕中国共产党的中心任务,动员一切力量争取抗战的胜利。而当前中共就特别需要像刘弄潮这样既有斗争经验,又有丰富社会人脉关系的地下工作者,便做刘弄潮的思想工作,要求他去从事策动川军起义的秘密统战工作。

董必武说:“延安是全国仰望的圣地,但不要都聚在一点。川军的师长陈离,不是过去传说的左倾军人吗?这次在滕县抗战又带了伤,他来看我,表现还是好的,确算是地方部队中的爱国军人。再从他过去不断亲近我们看,更算得是思想进步的高级军官。你可以利用社会关系,做一做地方军队工作。至于你个人的组织关系,不必着急嘛。总之是为革命工作,这些我们党内同志都是知道的嘛。你不必计较名义。”

刘弄潮审时度势,看到目前组织上根本无暇对自己进行冗繁的组织审查,压倒一切的任务,是进行全民抗战。个人的荣辱,在为抗击日本侵略而进行的伟大民族解放战争中,是微不足道的。况且,刘弄潮从来就是一副大而化之的心态,对主义看得比自己的名义重要得多。因而,尽管他内心实不情愿再次身陷虎穴,深入敌营,但终以抗战的大局为己任,毅然遵照董必武指示,于1939年设法打入川军第22集团军,任副总司令董长安的高级参谋和乡村服务团副团长,暗中开始了长期的对董长安、曾甦元、陈离等人的川军统战工作。

一天,应董必武约请,刘弄潮在董必武住在汉口的寓所,巧遇了正在编辑一个民主报的社会知名的左派学者、老朋友邓初民。原来,这次见面是董必武特意安排的。因刘弄潮从事的军事情报工作,危险性极大,身份不能暴露。所以,董必武就指定邓初民和鲁自诚两人,作为与他接头的联系人,凡事通过他们向董必武请示、汇报。

在乡村服务团,刘弄潮着力开展青年士兵的教育工作,积极宣传抗日救国主张,与反动的三青团展开针锋相对的斗争。当时,服务团被三青团霸据,因刘弄潮不加入三青团,遭到排挤,只许他招一批艺术人员,组织一个演剧队。刘弄潮提出的条件是,只演抗战剧。当时的著名演员路曦,就参加了这个演剧队。后刘弄潮竟被指控有“赤化”嫌疑而遭免职,并将被硬性送往中训团受训。

刘弄潮见事已至此,必须迅速脱身,不能陷入中训团。便及时找到鲁自诚汇报了紧急形势,请示组织尽快允许脱离。

岂料,鲁自诚经向组织请示后的回复是:“党的目前政策是,力争国民党中的大多数,力争中间阶层,力争抗战军队中的同情者。你要在地方部队开展工作,调训这一关是免不了的。我就在中训团工作,了解这是形式上的空圈套。你不能擅自撤离。”

刘弄潮服从了党组织的决定,进入中训团,正好分配在鲁自诚指导的分队。在中训团,刘弄潮开展的政治宣传方面的活动,以及具体的工作任务,都由鲁自诚领导。他随时将刘弄潮的工作情况,直接向董必武汇报。

中训团强令集体加入国民党。刘弄潮思想不通,准备趁前线紧张,借故离开中训团。鲁自诚了解到他的这一思想动态,虽然体谅其心情,但为了事业需要,就十分严厉地告诫刘弄潮:“国民党是一个由复杂成份组成的党,其中有顽固派,有中间派,也有进步派。这一点必须认识清楚,才能利用他们的矛盾,采取分别对待的政策,用极大力气去团结国民党中的中间派和进步派。忽视同他们合作的政策,是错误的。”

刘弄潮说:“合作,我亦尽过微力,但不必自己套上,加入他的党。”

鲁自诚说:“你不加入,怎么便于到地方部队负责活动?况且,很多是挂名党员,有什么套上不套上?”

刘弄潮心情沉痛地说:“武汉、济南,新仇旧恨,想到牺牲的战友,实在伤心极了!”

鲁自诚安慰道:“这是党的政策,我们应该化悲痛为力量,使敌人的霸图、圈套都化成一场空梦!”鲁自诚还指示刘弄潮:“在国民党统治区域的方针,是隐蔽精干,反对急性和暴露,在党员被国民党强迫入党时,即加入之。”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

吴再洪,曾用名吴再红,四川新都人,1981年考入四川大学哲学系,1984年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85年7月毕业于四川大学哲学系,获哲学学士学位,放弃留校机会申请到核试验基地工作,2004年转业回乡。曾任基地政治部宣传处长、气象总站政委、试验工程技术部气象研究室政委、靶场部气象研究室政委。出版有《采菊东篱下》《为什么要学哲学》等专著。

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作者:吴再洪

配图:方志四川

来源: 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终审:何晓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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