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 首页 >文化纵横>巴蜀记忆>详细内容

【记忆】回忆生产队时期的“收割稻谷”‖海宇居

作者:海宇居 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发布时间:2022-12-14 10:37:18 浏览次数: 【字体:

回忆生产队时期的“收割稻谷”

海宇居

我老家四川隆昌一带,对于收割粮食,没有“夏收”和“秋收”这两个概念,他们把夏初收割小麦、豌豆、胡豆为主的收割,称为“收割小春”,把夏末初秋收割水稻、玉米、高粱、黄豆为主的收割,称为“收割大春”。

收割大春,在这里只指收割稻谷,故也叫“打谷子”。

收割稻谷前,生产队除了购买拌桶、箩篼、挡箦、围子、禾镰刀等一类收割工具外,其余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组建“拌桶”,也就是组建收割稻谷人员的基本单位。在打谷机没出现之前,是四个人一架拌桶,也就是四人一个收割稻谷的基本单位。这个基本单位的组建,一般是自由组合,劳动力强的与劳动力强的组合,劳动力弱的与劳动力弱的组合,这样以免劳动力弱的占了劳动力强的的便宜,因为打谷子是以打回来的谷子的重量评记工分。脚踏式打谷机出现后,每架拌桶可多至七人或八人。两人踩打谷机,两人传递割下的谷把子,三人或四人割谷子。

四人一架拌桶的打谷子,一天,强劳动力的,可以打八至十挑田的谷子,水谷子重量一般为二千八百到三千二百斤。弱劳动力,一天可打六至八挑田的谷子,重量基本为二千六至二千八百斤。打谷机出现前的打谷子速度较慢。打谷机特别是脚踏式打谷机出现后,人多,加上半机械化,速度相当快。一会儿工夫,就打去一长片的谷子。一架拌桶有几个人,就准备有几挑大箩篼,待到每挑箩篼都装满,大家都挑着谷子回生产队的晒坝。

打谷子讲究的是快:抢时间,抢太阳。“秋前十天无谷打,秋后十天打不赢”。谷子一成熟,风一吹动,它就开始掉落,成熟越久,掉落越快。谷子有打九成黄之说。这样,只有抓紧时间把谷子打回来,才能减少损失。抢太阳,秋后还有“二十四个秋老虎”的好天气,不趁这个时间把谷子打回来晒干,就失去了晒干谷子的好机会。

打谷子,讲究动作快,力气好。不管是四个人的组合,还是七八个人的组合,割谷子都讲究快。这道程序如果不快,不管怎样,整个打谷子进程就快不了。负责打谷子的人,如果力气不行,四人组合的,谷把子割下来摆放一大片一大片的,谷杆失水被晒软了,打谷子的人一使劲,谷子杆就向后面软去,使不上劲。七八个人的组合,力气不好,传递者,传递速度不快;踩打谷机踏板者没有力气,滚筒转得不快,脱谷速度当然不行。

1974年,西昌高枧公社收割场景(图片来源:凉山新三农)

打谷子相当耗力气。打谷子时,一般都处在末伏天,太阳暴晒,汗流浃背,人身上连裤腰都没有一点干的。脚杆陷在稀泥里,走动一步,要比干地上走路多费一倍的力气;弯腰割谷,速度又快,腰杆一会儿就弯得难受;打谷子,每一下都是甩动膀子、扭动腰干的重力气活,还不要说拉装着水谷子的拌桶和挑一百七八十斤的谷子回晒坝。四人组合打谷子时,到了上午十一二点,人没有力气摔打禾把子。挑谷子回生产队时,有时挑着走路都在打蹿蹿。

打谷子还要负责晒谷草,因为谷草也是农村人的宝贝。供晒谷草的场所——田坎土壁太窄,打谷子的人只好将谷草立在田坎土壁上。在滴干水气后,生产队会派妇女或老年人用纤担挑着到别处去晾晒。

“打谷子”始终伴随着小娃儿们的捡谷子活动。小娃儿们在稻田里,捡拾大人们打谷子时掉落的谷穗,或搓下打去谷子地稻草上残留的未黄的谷粒,或捞起大人们将谷子撮走后,拌桶里没撮走完的一点谷子。大人们如果发现有自己家的小娃儿在此捡谷子,就将拌桶里的谷子多留一点,让孩子捡去。

打谷子耗去的能量太多,每个人的食量都很大。我是打谷子的一员末将。那时我早餐午餐的饭量各是一斤大米的饭,晚餐吃稀饭,也吃五六两米。有时不会作菜的嫂子,遇上无其他菜,就给你炒四五两的干包谷米,放点盐作菜。一斤大米的饭,加上那干包谷米,我能一齐吃下去。

打谷子的一样工具值得一提,那就是“棕围腰”。

棕围腰是棕树的叶子编制成的打谷子护身用具。贴身的一面呈网状格,外面是层层集密的棕树叶子,把它拴在腰间,就像电影电视里原始人穿的遮羞物。它是打谷子时用来保护人的下腹部不被禾杆刀口戳伤的。我们在拴上棕围腰的里面,还穿了一条内裤,四川与贵州交界一带的人,打谷子是只拴一副棕围腰,里面是不穿裤子的。

打谷子时离不了的一个人物,那就是“调队员”。调队员是生产队预防下属各作业组偷盗或私分所产下的粮食,由生产队选拔安派到各作业组去监督粮食收割入库的人员。调队员不在他所属的作业组任职。调队员要求有责任心,有一定文化。一个生产队一般有三四个作业组。作业组是生产队下属只有干活权利的劳动单位。收割大春期间,调队员的职责是过称,收回每架拌桶打回来的水谷子,然后晒干,用风车吹尽秕壳,再过称之后入库。调队员也每天上报每架拌桶打回谷子的数量,生产队也以此数量给那些人评记工分。

为防止偷盗或私分,每个调队员都有一个随身带的“公章”——灰戳。灰戳里装有细细的白石灰,底部垫有一层棕树的棕,石灰能从下面镂空字漏下,呈现出清晰的白字。平时镂空字板被底板盖住,漏不出字。调队员从不离开他所管辖的谷子,一旦要离开,他就将谷子刮拢成堆,然后在上面密密地盖上灰戳。收回仓库的谷子,也盖上灰戳。吃午饭时调队员也不离晒场,午饭都是由家里的人送去。灰戳凭大队证明到供销社去买,盒子是事先做好的,镂空字在购买时现场制作。镂空字是生产队及生产大队队名的简称,镂空字还包括此灰戳在该生产队灰戳中的编号。

生产队用调队员防私分防盗。私分防住了,可盗却没防住。组建“拌桶”时,亲弟兄四人组建的一个打谷子单位,可结合起来偷稻谷。我们那里一家四弟兄,组建一个“拌桶”,每天半夜就出工打谷子了,这样早出工打谷子,还受到生产队表扬。但他们打上两挑谷子后,两个人把谷子挑到十几里路远的老大的女婿家去了。跑着去,跑着回,返回后还没天亮。其余两人努力地打谷子,以弥补那两人走后的缺少。这样一个打谷季节下来,他们每家可获得六七百斤干谷子。这件事是土地承包责任制实行十多年后,那家老二亲口给我讲的。另外也有极少数调队员,在调到被监督的作业组后,被该作业组里的个别人员收买,与那些人员共同贪污稻谷。这是个别当事人2021年亲口给我说的。

晒谷子,一般由妇女去干这项活。晒谷子看似轻松,但却是一项力气活。它要把谷子从堆积状态中散开,不停地翻不停地晒,天黑前又要把没晒干的谷子堆积起来。晒坝地表温度四五十度。特别是每天下午,晒干的谷子,四五千斤,她要用风车不停地车,把谷子吹干净。一个下午下来,车谷子的人,劳累得连手膀子都抬不起来。这项活,不是非常能干的妇女胜任不下来。

“抢天咚雨”。“天咚雨”就是“雷阵雨”。晒谷子的天气,经常下雷阵雨,晒得半干或就要干的谷子,要在下雷阵雨前把它收拢来,用谷草盖好,不让雨水把它打湿,那叫“抢天咚雨”。抢天咚雨的时刻,只要听见晒谷子的人一喊“抢天咚雨了!”或者是只要发现天上出现要下天咚雨的迹象,就是没有人喊,人们也会一下跑到晒场,抢天咚雨。这时正在吃饭的,丢下饭碗就跑;正在睡觉的,翻身爬起来就奔;还在山上干活的,丢下锄头就一趟,来到晒场,刮的刮谷子,扫的扫谷子,盖的盖谷子·····那状态,就像救火灾,就像救水患,就像救地震。抢天咚雨,没有工分,也就是没有报酬,抢完就走,也不留下姓名。

守夜。谷子打回来,没晒干,进不了仓库,夜晚,当然要人守。这项工作很简单,把几个晒得半干的谷草拉过来,铺在谷堆一带,就在上面睡就是了。只要有人守,谷子没人偷。守谷子人睡在谷堆的旁边,一般还点燃一堆熏蚊虫的青草。他们守夜的武器也很简单,就是一根挑谷子的扁担。队长有时也要来查夜,看谷子有没有漏守。看见有些守夜人睡得过于酣畅,用脚都踢不醒,第二天开短会,就会批评说:“有些人守谷子,睡得比猪还死,恐怕把他抬到水库里头去丢了,他都不晓得。”

打谷子期间最美的饭食,是嫩泡姜下南瓜饭。嫩泡姜刚泡熟,抓起来撕成条状,南瓜饭焖得刚断水,起一点仔锅巴。那个南瓜饭甜味的干香,加上嫩泡姜味的咸香脆嫩,在嘴巴里嚼着,就是一种莫大的享受,吞下喉咙就觉得获得了一种幸福。如没有泡姜,就用嫩姜舂一下,放点盐腌熟,味道也差不多。只是南瓜饭不经饿,半晌午挑谷子回晒场,还得回家加一次餐。那时打谷子,是没有牙祭可打的。

这就是生产队收割大春打谷子的基本情况。生产队时期的打谷子虽然过去几十年了,但对于历史,觉得还是有记上一笔的必要。

来源: 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作者:海宇居(四川隆昌一中语文高级教师,已退休)

来源: 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终审:唐志昂
分享到:
关闭本页 【打印正文】
×

用户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