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文化名人】复兴清代四川文化的一面旗帜——李调元 ‖ 赖安海

作者:赖安海 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发布时间:2021-09-02 14:55:25 浏览次数: 【字体:

本文载《巴蜀史志》2020年第5期“四川历史名人”专刊

复兴清代四川文化的一面旗帜

——李调元

赖安海

李调元(1734-1803),字羹堂,号雨村。四川罗江人,李化楠长子。清乾隆二十八年(1763)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历任吏部主事、广东乡试副主考、吏部考功司员外郎、广东学政、直隶通永道道员。一生著述甚丰,遍及四部,为四川明代杨升庵之后有清一代第一人。

立品立德立行

一是志美行厉。李调元5岁入塾,7岁能诗,10岁随中进士选咸安宫教习辞归办乡学的父亲读书。家风的熏陶、父亲仁孝名实的言传身教,使他从小就养成良好品格,树立起远大志向。曾言“书不多,不足以考古;学不博,不足以知今”。一生痴书,嗜读,藏书10万卷,著书满家,传播四海。15岁作《游山》诗:“君看万卷楼,只作万崨嶫。”16岁有《丈夫行》“何不跃上天忂游,汗漫九垓驰八极,胡为蹐跼藕穴里,出亦不喜入不喜”道其志。20岁赴父亲江南任所问学,临行以诗“他年伯乐如垂顾,看我来修五凤楼”赠友人,展其抱负。29岁参加会试入翰林作《指侫草赋》“禀介节而含芳,抱清标而自矢……引獬豸以同朝,怒豺狼之当道,常向日而次第敷荣,岂因风雨而翩翩欲倒”浩气勃张。44岁因“画稿”事免职,他变卖衣物购书15车,作归川计,道云:“君若问我踪,泥土觅鸿爪。”“攻讦”事罢归罗江,作《六不斋说》:“不为势撼、不为利诱、不为欲迷、不为境迁、不为邪惑、不为气摇。”“只求俯仰心无诈,何怯高低路不平。”一生坚持自己的格言:“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盘根错节,始见利器。作生活之强者,庶几无愧乎先贤。”藐视厄运,笑傲山水,潜心著述。晚年“豪气未除仍倔强”。59岁病中尤念“摩碑思补史、谙药解笺骚”;病愈,踏遍川西山水,访民俗、考古遗、广著述。清嘉庆五年(1800),67岁时,万卷楼被贼所焚,哀叹“不使坟埋骨,偏教冢藏书”,几欲死。所幸《函海》30函板片尚在,他才坚强地活了下来,造书冢葬万卷楼灰,增编《函海》至40函、另编《续函海》6函。嘉庆七年(1802)夏初,增编、续编《函海》即将告竣,向老友赵冀寄以诗:“地荒莫道无人种,田在余心未废耕。”九月,最后一部著作《罗江县志》开雕,序以记。十一月初三,小万卷楼落成,猝然倒下,腊月初五留下《叹老》“我愿人到老,求天变作草。但留宿根在,严霜打不到”绝笔,殉书而去。终年69岁。

二是刚直不阿。清乾隆三十一年(1766),翰林院庶常馆散馆,李调元授吏部主事,司掌呈百官履历升降循环簿事。内掌太监高云从以李调元新任不循旧规送私窥礼,寻衅辱骂,李调元扭其衣欲面圣,此事后被乾隆知晓,查出高云从漏泄百官升降事,将其处以极刑,部员皆佩服李调元刚正不阿。乾隆四十二年(1777),李调元升任吏部员外郎,查出已画押批文有误,复销去,得罪满人郎中永保;又因拒不补画,惹怒一品大学士满人舒赫德、阿桂,被免职,离任辞行面圣时,乾隆令军机处复查实情始复官,京官皆呼其为“铁员外”。乾隆四十二年(1777),李调元升任广东学政,次年抵任即颁《示诸生文》:“贵实循名,固贵青钱之选,除奸剔弊,尤嫌白壁之污……谆谆告诫,无非种种之苦心,无怡后悔。”广东各地生员,州、县试多枪手冒名,键讼刁悍之习。李调元极力整饬,一年后学风为之一新。乾隆四十六年(1781)春,李调元迁直隶通永道,兼管海防、河务、屯田。务关厅刘某前来拜谒,袖出1000两银票以作贿赂,因项粮银具在府库,先支领可浮开,多年已成例,李调元拒而不纳,即严示10条,革除一切陋规。四月,奉命观察承德府,承德六州县人犯多所平反。六月,捐清俸700金倡修潞河书院。乾隆四十七年(1782)正月,李调元随钦差德保查次年圣上至盛京回跸营盘,德保于三河蓟州纵奴骚扰索银,李调元锁其奴。年底因奉命护送《四库全书》,卢龙知县郭隶泰不避雨具至黄箱沾湿,永平知府弓养正不仅袒护其过且不听调,李调元以“徇庇揭禀”,弓在时已升任臬司的永保挑唆下与李调元相互攻讦,永保又向和珅的外祖父直隶总督英廉进谗言,罗织罪名,英廉为舒赫德、阿桂好友,为惩其一贯与满人大吏作对之桀骜不驯,俱折上奏,乾隆依其所奏,将其罢官充军伊犁。李调元行至通州病,新任直隶总督袁守侗以其罪止失查,奏准乾隆以母老赎归。

李调元归乡后,“不为势撼”“不为气摇”,为惩治于醒园行窃的“啯噜子”,3次致书绵州知州要求惩处,因拒交金川叛乱后仍按田亩完项夫马钱,知州严作敏以此相挟,反暗中勾结盗匪宋士义兄弟窃其衣被,李调元令子上报川省李制军,李派军足锁二宋至省。年末,严作敏被李制军参入大计革职。

三是同情劳苦大众,忧国忧民,痛恨权奸鼠窃之辈。李调元15岁时作《苦雨行》:“愿天悯此菜色民,拨云一露青天色。我虽饿莩亦何憾?免使穷簷戴盆泣。”初为官有作《石壕》:“何处催祖吏,又来打人屋。”又有作《石匠行》,借刻功德碑的老石匠之口控诉地方官吏:“但使官名永不朽,身虽饿莩亦何妨?”乾隆末年,和珅等权臣当道,朝廷贪官污吏“鼠窃多”,上下“职掌失其为”,李调元作《鹰嘴崖》诗,大声怆呼:“安得借苍隼,为我一纵臂。”纵臂“借苍隼”,“吁嗟速归来”之时,但能看见清正廉明的人和吃“窃鼠”的苍鹰遍地都是。面对清廷逐渐走向没落,诗寄友人姚鼐云:“我辈功名真似戏,何须核实论忠奸。”又有赴成都杜甫草堂诗云:“医国少良药,疾恶如探汤。”李调元倾晚年余力于中华民族文化的传承与蜀学的复兴。“地荒莫道无人种,田在余心未废耕”“但留宿根在,严霜打不倒”,至死不渝。

德阳市罗江区李调元纪念馆

以振兴中华民族文化、复兴蜀学为己任

李调元少时即慕明代新都状元杨升庵博学,多次访其故居,以升庵复兴蜀学为榜样,致力于传统文化的承传、蜀学的复兴。32岁官翰林时,曾作《读祝芷塘诗稿》尽情阐述自己立志重振蜀学雄风的人生价值观。诗中首言自己的家乡四川罗江,谈自己20年来以蜀中历代杰出文学大家为榜样的励志过程。接着详论蜀之文史,“抗怀思古人,屈指尝窃评。缅维炎汉初,文章我蜀胜”。汉代司马相如、王褒、扬雄“洪钟破幽馨”领汉赋之雄风;“词坛列俎豆”,射洪陈子昂,“高蹈寡声应”,一扫齐梁以来的浮靡风气,为群雄驱唐诗盛起之先,“取冠汉史”;有宋一代“眉州苏父子”“大海扬碧波”几占唐宋八大家之半壁,“重辉千载映”;“后来颇落落”,虽然南宋末四川持续数10年的抗金、抗元战争人口锐减,经济文化衰落,仍产生了“道古或差胜”流离江南的元代文坛泰斗虞集;“有明三百年,升庵独雄横”。明末清初,四川再遭杀戮,全川“人烟断绝凡千里”,诗至此,李调元振臂高呼“曰余生也晚,狂愚颇自命”,誓言重振文苑蜀学,抢救并复兴四川文化,进而转述自己奋发学习的过程。“少年走吴越,文数林是邓。岂惟饱名山,兼多缟纻赠。”少随父到江南,访名师,在书山中苦苦寻觅,不仅仅是饱赏名山,更在于兼收并蓄,丰富历练自己的学识。“一自游京师,名流交订遍。”遍交京中名士,虚心向他们学习请教。继而指出:一些所谓“正始之风”将“绍乐”视为“淫郑”之流,嘲白居易《新乐府》,疑韩愈之才,讽刺温庭筠、李商隐的诗如“堆垛”,挖苦皮日休、陆龟蒙的诗“文辞堆砌”的“蛙黾”们“个中知者谁?”“庶几有独醒”。最后指出:“齐名谁侧目,主张须碰硬。”至此,我们不难看出李调元青少年时期的治学观和抱负,听到他发出的“啄硬”,向世俗挑战,“曰余生也晚,狂愚颇自命”,穷其一生振兴文化、复兴蜀学雄风的铮音。

乾隆四十九年(1784),李调元罢官后暂止于通州教书,增刻《函海》24函毕,欲归川,友人程鱼门前来索要《函海》。李调元赠诗说:“我虽生于蜀,吴越长在怀。十八便游浙,书籍得恣窥。摊钱向市购,书贾怜我痴。凡我之所欲,任意携归斋。我父悯其癖,广延友与师。”“从此通籍后,万卷左右堆。兼之好抄校,志欲百家该。”“积今所储蓄,多于鱼子胎。敢曰皆饱腹,差胜俗士怀。”“网罗遍名山,所阙吾川西。新都夙所嗜,余书雕始开。书成曰《函海》,其卷尚未排。”此言蜀学微绝,倾心收集杨升庵宏著,抢救编刊的过程。

李调元为官勤于王事、刚正不阿,公余游弋书海笔耕不辍。归乡后,倾心蜀学的传承,访民俗、考古遗、辨真伪。不与官府交,潜心著述,增刊《函海》。乾隆五十六年(1791)秋,面对世人的不理解与讥讽,写下著名的《秋兴》诗回应:“我老筋力衰,岂真好远游。况复寡素心,游亦无朋俦。岂无好花竹,荒芜不自修。岂无好亭台,有户多莫由。仓箱亦千万,岂无稻梁谋。室家非不宜,岂为缺温柔。如何春徂秋,车马尚不休。朝向邮筒过,暮向酒家投。凤既失高岗,百鸟群相啁。虎既适旷野,犬亦交相羞。归与竟何时,毋乃非良谋。鸴鸠笑鹍鹏,知者惟庄周。”又云:“我蜀多才人,皆为文字官。”“唐之李供奉,长安酒家眠。”“宋之苏学士,归院撤金莲。在贬至儋耳,行歌馌妇前。”“新都杨用修,博学冠明贤。撼门摘金齿,博粉双宾鬟。”“吁嗟俗眼人,焉能窥圣贤。”再次向世人宣告他以复兴蜀学为己任、坚忍不拔的进取精神。

李调元传承中华民族文化,复兴蜀学的主要成就

编刊大型文学丛书《函海》。乾隆四十七年(1782)十二月,刻成《函海》(壬寅初刻本)20函,收书142种,编为134册。乾隆四十九年(1784)出狱止于通州增刻《函海》(甲辰本)至24函,收书共158种。归乡后增刻《函海》(万卷楼本)至30函,收书157种,凡160册。清嘉庆六年(1801)最后编定刊成《函海》40函,收书165种,875卷;增刻《续函海》6函,收书10种,62卷。李调元历时20年手自校录,以己之力雕就《函海》4种版本,并在以后各版《总序》中对个别地方作了挖改。《序》中说:“余不能化于书而酷有嗜书癖。通籍后,薄游京师,因得遍访异书,手自校录。然至《汉魏丛书》《津逮秘书》而外,苦无足本,幸际圣天子重修《永乐大典》,採遗书、开《四库》,于是人间未见之书骈集麋至,石渠天禄蔑以加矣。余适自广东学政任满,蒙思监司畿辅,去京咫尺,而向翰院同馆诸公又时获鳞素相通,因以得借观天府藏书之副本。每得善本,辄雇胥录之,始于幸丑(1781)秋,迄于壬寅冬,裒然成帙,真洋洋大观矣。有客谀余所好,劝开雕以广其传,遂欣然为之。余蜀人也,故各书中于锦里诸耆旧著作尤刻意搜罗,梓行者居其大半。而新都升庵博学鸿文,为古来著书最富第一人,现行世者除《文集》《诗集》及《丹铅总录》而外,偕散轶不传,故就所见已刻未刻者,但睹足者,靡不收入。书成分为四十函,自一至十皆刻自晋六朝以来至唐宋元明未见书,自十一至十六皆专刻明升庵未见书,自十七至二十四则兼刻各家未见书,参以考证。自二十五至四十则附以拙纂。名曰《函海》,盖非徒夸富丽,实恐年衰,欲借读书以化其凿枘不入之顽质也……是则区区之心,所愿与天下共宝之,又岂徒藏之童山,为奕世所守之宝也乎。”从上可知李调元穷其一生自乾隆四十七年至嘉庆七年,历时20年编成《函海》40函宏编,传承中华民族文化,复兴蜀学,“宣桑梓之邦”的盖世之功。

李调元不仅倾其一生编刊《函海》,且“鸿才博雅,覃心著述”,所著达79种661卷遍及经、史、子、集四部的方方面面。其“治经宗主郑氏”“发明郑学,以勘定后来诸家之说”;诗主“性情”,其“论诗曰:爽、响、朗”“立言先知有我,命意不必犹人”“人所到,我不必争到;人不到,我却独到”“文章妙处,俱在虚空”。在戏曲理论上大肆张扬“古今一场戏”,指出戏曲的作用在于“入人心脾,发人深醒”,有助于社会的教化与移风易俗,并身体力行,创作、改编、搬演剧目,为川剧的形成与发展作出重大贡献。在烹饪上,刊行四川第一部食谱《醒园录》;发展“民以食为天”的儒家学说,提出“饮食无细故”的先决理念,创立饮食“常珍”说,推动川菜菜系的形成。在民俗方面,辑著《南越笔记》、收集整理《粤风》、著录中国第一部《弄谱》,其在中国各民族文学史上地位甚高,除有极高的文艺价值外,还是民族学、民俗学、语言学、体育健身学的重要研究材料。

除时人名家早有定评外,当代著名学者屈守元先生论其成就说:“其有大功于文献(特别是蜀中文献)之传承,决无可非议之处也。调元之诗,时称才子,其与袁(枚)赵(翼)优劣,自当付之后贤品论;其过于张问陶(船山),则可断言。调元诗文之价值,尤在归蜀后,乡土气味之浓……此袁、赵所不能,当时作家亦无第二人。”

(载《巴蜀史志》2020年第5期“四川历史名人”专刊)

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作者:赖安海(四川省民俗学会李调元研究专业委员会主任)

来源: 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责任编辑:张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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